谭宗佑看著陷入思考的徐铭，眼神中闪烁期待色彩。
    不等徐铭开口，又下意识补充几句，更为详细具体的阐述所面临的问题。
    “这是纠缠態隨传播距离的演化方程。”他伸手指向图纸上一个公式说：“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预失真来补偿退相干，但存在的问题是，这个补偿函数需要实时根据大气湍流的变化调整。”
    “而我们现有的算法，计算一次需要数秒，等算出来大气已经变了。”
    徐铭把对方的话悉数听进耳中。
    约摸过去几分钟的时间，他缓缓放下手中图纸。
    沉声道：
    “你们的问题可以这样重述，在一个时变的、非线性的信道上，如何实时构造出一个逆算子，使得纠缠態在经过信道后儘可能保持？”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谭宗佑惊喜点头。
    下秒徐铭从口袋里掏出笔，以很快的速度在图纸空白处写了几行公式。
    “谭院您看。”
    “这是纠缠態的密度矩阵演化方程。”
    “如果我们將信道，视为一个能够隨时间变化的酉变换u(t)的话，那么保持纠缠的关键，则是在发射端施处加上一个预变换u?1(t)。”
    “但u?1(t)本身很难实时计算。”
    徐铭边写边沉声讲述著，此刻思维在脑海快速运转。
    隨即仿佛有灵感被碰撞出来，脸上浮现出，平时证明数学猜想的兴奋。
    “但是。”
    “如果我们不直接计算u?1(t)，而是將信道作为一个物理系统来建模……”
    “或许可以把问题转化为一个约束求解问题，然后在线叠代求解，这样的话应该可以解决信號无法识別问题。”
    谭宗佑认真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確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尝试在发射端部署一个简化的物理模型，实时接收大气探测数据，然后在线求解逆映射。”徐铭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书写公式，“这个逆映射不需要精確，只需要保证纠缠度下降在一定閾值內即可。”
    “这本质上就成了一个约束优化问题，而不是函数求逆问题。”
    重新把那份图纸接过来，谭宗佑盯著空白处，徐铭书写的几行公式。
    久久不语。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情绪有些复杂。
    “徐院士。”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好久，本以为靠所里大家，多开会討论就能解决，结果却是围绕这个死结打转。”
    “没想到你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它拆解成了，能够具体落地解决的问题。”
    “现在我都有点后悔，没要早向你请教。”
    谭宗佑回想所里整个科研团队，在这个问题上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心中不由得涌现出后悔之意，只能说不同水平和层次的人看待问题，確实存在著很大的差距。
    若当初直接去找徐铭参与量子雷达的研究，那么眼下大概率，搭载在六代机上面的量子雷达，已经研发成功。
    哪像现在仍存在一些问题。
    以前对於徐铭，只是从国內科研界的交谈，以及新闻上进行了解。
    知道国內出现了一位，颇为全能的青年科研天才。
    在多个领域內，创造出了奇蹟。
    此次经过全向隱身材料，和量子雷达，这两项具体的项目研究后，才算对徐铭的实力有著较为清楚的认知。
    明白对方为何能在，全世界有著这么大影响力。
    毕竟短短几分钟，就解决他们研究所，困扰了许多的技术难题。
    这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惊掉下巴。
    不过他也清楚像徐铭这样的天才，每天的日程和规划都非常满。
    时间容不得丝毫浪费。
    当时正值国內半导体危机，身上肩负著，国產高端晶片製造技术链研发重担。
    倒也不见得能有时间，来解决量子雷达问题。
    把谭宗佑院士的称讚听进耳中，徐铭並未往自己身上去揽功。
    嘴角微微上扬，掛著笑容谦逊回应。
    “不是我有多厉害，是谭院您把这个问题描述的足够清晰。”
    “可以说一个清晰的问题，已经包含它的一半答案。”
    前脚话音刚刚落下，紧隨其后又特意补充句。
    “另外。”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具体实现还需要您和您的团队去验证。”
    “当然如果中途遇到新的问题，可以隨时与我討论。”
    徐铭之前研究六代机总体方案进程时，知道电科研究所负责的量子雷达，在不少领域都取得了新突破，其中量子雷达样机的测试数据，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已然大幅度领先海外方面。
    他今天在纠缠光子在大气中的退相干问题上，给出自己的看法和指导。
    最多算是锦上添花。
    此时谭宗佑非常重视的，將那份图纸收好，如同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放进公文包。
    接著抬起视线重新看向徐铭，缓缓开口搭话。
    “徐院士，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徐铭微微抬手示意道。
    “等我们全新的量子雷达样机研发出来，希望你能来首位测试见证人。”
    徐铭微笑著应下：“没问题。”
    上午大家刚亲眼目睹，全向隱身材料取得成功，现在量子雷达又解锁新的技术。
    无疑是喜上加喜。
    无论谭宗佑院士本人，还是电科集团研究所的人，以及现场其他人，脸上的神情均被欣喜占据，似乎已经看到国產第六代战斗机，在空中翱翔震慑全球力量的画面。
    作为总设计师的杨威，自然注意到了，徐铭和谭宗佑两人之间的谈话。
    虽整个过程並未选择插口，却一直安静听著內容。
    得知徐铭几句话，便又解决了一个，关於量子雷达上的问题。
    心情那叫一个畅快。
    毫不掩饰脸上的激动和高兴。
    量子雷达相比较五代机的相控阵雷达，將是雷达系统的全面升级，能够发挥出让其它战机恐怖的效果。
    尤其身为战机的眼睛，数据每提升一点，都会拉高战机的整体作战能力。
    可以说等国產第六代机问世，若遇上海外的猛禽隱身战斗机，那么只会让后者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念头停留在这里，杨威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满脸笑容的附和几句。
    “太好了。”
    “战机的全向隱身材料和量子雷达问题先后解决，加上国產自適应变循环发动机的突破，这可是会大幅度加快国產六代机的研发进度。”
    “缩短研发周期。”
    “如此可就差战机的核心智能飞控系统了。”
    “放心吧杨总师，关於战机的系统开发，我可以保证肯定不会耽误。”徐铭闻言同样微笑著接上一句话表態。
    杨威则连忙摆手道：“你那里我自然是最放心的。”
    开玩笑。
    徐铭连全向隱身材料和量子雷达，都能够在短时间內提供解决方案，更不要说擅长且有经验的核心系统。
    自从徐铭参加了那场技术研討会，这段时间杨威都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仿佛整个六代机项目，都被徐铭亲手按下加速按键。
    进度堪称是以前的数倍之多。
    ……
    午餐结束之后，六代机项目各研究团队，並未在试飞院继续停留，互相打完招呼便直接离开返回研究所。
    尤其是电科集团和航空材料研究院方面。
    都想趁著眼下的顺利，赶紧开展后续的工作，儘早组装出原型机。
    毕竟按照杨威的预期目標，可是有望在明年，进行国產第六代战斗机的，原型机飞行测试，彻底打贏这场由海外率先发起的航空竞赛。
    要知道截至目前，海外的六代机项目，均没有任何新的动静传出。
    说明大概率研发工作陷入了瓶颈。
    否则以海外之前在半导体等领域，受到的损失，若六代机真有突破，恐怕早就全球范围內宣扬了。
    哪里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就这样。
    接下来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首台国產自適应变循环发动机就位，全向隱身材料的蒙皮工作开展，量子雷达持续进行新的优化，首架国產六代机战斗机原型机，终於在锦飞设计研究所总装车间內逐渐成型。
    在这种情况下，徐铭往返锦城和燕京的次数，相比之前明显增加。
    把工作重心，放在战机的智能飞控系统开发上。
    转眼又几个月过去。
    六月高考结束，进入暑假。
    早上燕京的別墅內，徐铭轻轻推开门，走进女儿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即將两岁的女儿睡得很沉，两只小手攥著薄被角。
    脸蛋红扑扑的。
    他轻声轻脚看了许久，正打算离开，出发前往锦飞设计研究所出差时，只见女儿在睡梦中翻了身，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见他。
    “爸爸……”她含糊叫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徐铭微笑著轻轻拍拍她：“睡吧，还早。”
    女儿却醒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伸手向徐铭脖子搂去。
    “爸爸要去工作几天，你在家里，要好好听妈妈和爷爷奶奶姥姥的话。”徐铭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交代道。
    “去哪里？”
    “锦城那里有著一架很大很大的飞机，爸爸要去帮它飞起来。”
    女儿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爸爸肯定能行。”小手紧握著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徐铭重新把薄被给女儿盖上，让她再睡一会。
    然后轻轻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客厅中，陈璐已经起来了，正在往保温杯里倒热水。
    她看见徐铭出来，把保温杯递给他，“带著，千万不要忘记喝水。”
    徐铭接过杯子，面带微笑装进包里。
    “司机在外面等我，这次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辛苦你操心女儿和家里了。”
    “家里你放心，到了记得报平安。”陈璐走上前去，细心为徐铭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知道徐铭如今工作的特殊，所以平时並不会多问。
    虽经常会离开燕京出差，但每次时间都不会长，基本上不会出现延长的情况。
    因为她知道自己喜爱的这个男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难题瓶颈，都会依靠独特的思维將其完美解决，这么多年以来始终如此。
    徐铭点头，拿起包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我走了。”
    下秒重新转过身，推开別墅房门，走进燕京的晨光。
    早就在外面等候的司机和隨行工作人员，看到徐铭的身影连忙小跑上前。
    “徐院士。”
    隨即徐铭坐进专车，前往高铁站，乘坐专门的列车车厢前往锦城。
    ——
    关於六代机的智能飞控系统，在徐铭的主导和宋振宇等研究员的配合下，已然开始开发进入正轨。
    徐铭顺利到达后，便直接前往所里的飞控仿真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前，周围是超过二十位，飞控软体工程师和人工智慧专家。
    屏幕上，只见一架全尺寸六代机数字模型，悬浮在虚擬空域中。
    四周有上百个模擬目標，包括敌机和飞弹无人机，以及地面雷达波束等。
    面前这架全新的第六代战机，有全全世界最强劲的发动机，有能让它消失在雷达屏幕上的皮肤，有能看见几百公里外一枚硬幣的眼睛。
    但所有这些，如果没有一个足聪明的脑袋来指挥，都是死物。”
    所以必须开发出，真正的智能飞控系统。
    “振宇，你来同步一下，目前系统的开发进度。”
    徐铭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宋振宇，主动开口询问，关於飞控系统的进展。
    宋振宇知道今天徐铭过来，自然早就做好了非常充分的准备。
    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进行报告。
    “非线性动態逆控制律，和基於深度强化学习的博弈决策网络算法，开发进度均已达到百分之四十，核心算法框架正在建立中。”
    把这句话听进耳中，徐铭微微点头，对算法的开发进度表示满意。
    除了宋振宇口中的两个算法，他还另外写出了，多传感器卡尔曼-粒子混合滤波方程。
    最终用这三个方程，来构建核心的算法框架。
    自適应变循环发动机、全向隱身材料，量子雷达均已达到预期標准。
    等这套智能飞控系统通过测试，便算正式凑齐了六代机的四大件，如此距离原型机首飞也就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