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芥子须弥,无名村落(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齐林:“?”
等会等会,你这话怎么有点奇怪?犯癔症了?
齐林有点摸不著头脑,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露出关爱某些特殊群体的眼神,“你怎么了?”
“——没什么。”打更人咬著牙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轮。
那些画面真的太乱太碎了,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且他有种隱隱的脑雾感,仿佛有什么在阻止自己回忆。
“没什么那就出发吧。”齐林轻轻推开隔间的门。
隨著他迈出一步腐败、破旧以他的脚下为圆心,如海生长扩散。
灰绿色的世界潮水般涌来。
齐林走在最前面,儺面下的视线有些模糊在儺面之下的世界里,所有活人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他侧身避开一个举著自拍杆的游客,那人的手机差点穿过他的肩膀。
虽然他与现实中的人完全不会產生接触,但眼看著对方穿过自己身体的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打更人猛地后仰,一个跑跳的小孩从他胸膛穿了过去。
三人顺著原路,再次回到了药师佛殿。
人潮拥挤,人影如暴雨来前的松涛翻涌起伏,又如幕布后挣扎尖叫的黑影,诡异之极若不是有必要,齐林真的很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进入儺面之下,隔著一个世界再看这些人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他轻轻跃起,一下从地面跳进两米高的围栏,諦听和打更人也翻了进来。
世人的目光皆朝这里探望,但眼中只有神佛,並无几人。
齐林低头踩了踩围栏里面的地面,有些鬆软,他一步步走到佛像身旁,佛像与墙面只有约做一米的间隙,挤进去有些难受,於是他只是先伸头望去。
奇怪的是,佛像背后依旧什么机关的痕跡都没有。
“怪事——”
他回头看了眼打更人,那人也露出同样疑惑的神色。
“没有?”打更人问道。
齐林点了点头,“或许是我看漏了——”
他突然发现,諦听的目光凝在了这副巍峨,大气神圣的墙面上。
这里的墙面绘著东方净琉璃世界的壁画药师佛端坐莲台,左右肋侍菩萨手持药壶,十二神將各持法器,燃四十九灯,掛五色彩幡。
但看久了,好像画面正在诡异地蠕动。
齐林摇了摇头,想儘量判断这是不是错觉,开口向諦听问道:
“画上有什么?”
“看那个——菩萨的手。”諦听突然压低声音。
齐林和打更人一同抬头望去。
壁画上的日光菩萨本该托著日轮,此刻却诡异地比著“三”的手势,同时,这尊月光菩萨对应的手指缺了一截,像是这一块墙体斑驳脱落了。
打更人凑近观察,嘴里嘟囊:
“难道是特殊开关?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他伸手触碰那个缺口,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像是石灰石,也不像其他的墙面材料—
“不对。”諦听猛然发现了什么。
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诚然,那尊佛像確实是空心的,但那股红色的,代表异能的味道,却並不是从药师佛像的背面传出—
真正的源头,是佛像所依仗的,背靠的这副壁画。
但已经来不及了,打更人触碰到那个手指的缺口,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陷阱,壁画上的药壶突然渗出琥珀色液体,顺著墙面流到地砖缝隙里。
“退后!”齐林刚喊出声,整面墙突然像水面般泛起涟漪,接著磅礴的吸力宛如漩涡,拼命拉扯著三人向中心倒去!
齐林猛的扯住了諦听的衣领,另一只手扒住药师佛相。
这股吸力虽然巨大,可他的力量並不是不能抵抗!
“你自己扒好!”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来打更人,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
於是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打更人不断旋转著,像是被扭曲褶皱的纸张,被壁画抽走,最后完全消失於扭曲之中。
“靠!”齐林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这人被吸入什么地方去了?
委实来说他和打更人並不对付,这个傢伙除了脑子不好使外还有点小家子气,虽说无伤大雅,但齐林並不是很喜欢这种莫名其妙跟自己枢气的人.
但打更人是四局的同事,说到底其实圣女的线索是因自己而起,对方是来帮忙的!
而悬壶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正在外面数著时间等几人回来。
他咬了咬牙,那双铜铃目爆射出凶光,低头以近乎吼的方式叫道,“你在这等著!”
諦听明显嚇了一跳,那副青灰色的独角面具往后一缩。
然后,他坚定的抓住了齐林的外套,摇摇头。
齐林反而被那双有些畏惧的眼神镇住了,因为畏惧中—是铁石般沉重的信任和坚定。
“.”齐林真的很討厌这种被动陷入一个个危机的局面,但现实总是这么令人措不及。
他不再犹豫,反手握紧了諦听的衣袖,鬆开了抓住佛像的手。
两人一同跌入漩涡,在不断的旋转中,与打更人一样消失不见。
儺面之下象徵毁坏的黑色线条不断向著现实靠近修復,最后终归於平静。
平静的像是从来无事发生。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齐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日光菩萨扭曲的慈悲面容,接著整个人被扯进一片粘稠的黑暗。
“砰!”
“哎呦!我草——”
进入耳朵的是声急促的骂娘,还有諦听短促的惊叫。
他这才突然感觉屁股下面有柔软之物,並不是坚实的地面。
“你他妈的——快起来!坐够了没!”打更人的嚷嚷继续从身下传来。
等视野恢復时,松木的味道扑面而来,齐林踉蹌著站稳,发现他们站在一条山路上,脚下是潮湿的青苔。
“我操...”打更揉著后腰,“这游乐场的跳楼机还刺激。”
然后他和齐林一起愣住了。
山路尽头突然出现一座石牌坊,风化的岗岩上刻著模糊的字跡。牌坊后是依山而建的村落,清一色的青瓦木屋,屋脊上蹲著陶製的风狮爷,松涛起伏,如海如潮。
等会。
我上一秒是在寺里是吧?是在城里对吧?
两人极度罕见的出现了同样的想法。
“这他妈给我干那来了——”
“这还是国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