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资本的贪婪
    杭州那边更是如此，虽说护卫军四旅有一个团驻守绍兴，萧山的卢膛也不敢拦截，但杭州在北新关、钱塘设了卡。
    如今，南北运河、钱塘江上的货船几乎都无法去浙东，除非护卫军攻破杭州。
    其实攻破杭州用处也不大，钱塘江通往徽州，那边除了木材、生漆、茶叶之外没有舟山需要的物资，舟山需要的物资主要在南直隶境內，是要通过南北运河运输的。
    攻破杭州，明廷还能在嘉兴、苏州设卡————就如钱瓚所说的，舟山是不可能在这时候与明廷全面开战的，明廷不可能容忍护卫军攻破苏松。
    所以，徐渭越来越觉得，陈锐说的很对，明廷选择在这时候与舟山决裂，真的不蠢，反而很高明。
    钱瓚用不急不换的语调继续说：“舟山推行海贸，又以钱庄渗透地方，可以预见，浙江各地，必然处处桑林，片片棉田————”
    钱瓚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有可能出现粮荒。
    “舟山不是要推行舟山薯、舟山豆吗？”钱昆诧异的说：“只舟山薯，亩產近二十石，上等水田也不过四石而已，五倍的產量呢。”
    一旁的钱嶧微微頷首，舟山之所以推行舟山薯、舟山豆，就是为了给经济作物腾出田地。
    钱瓚並不理会长子，只打量著陈锐，“陈师正觉得，堵的上粮食缺口吗？”
    钱昆与弟弟钱峰对视了眼，都觉得父亲有些危言耸听，而沈束、徐渭对视了眼，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都心里大为震动————因为这些，年初的时候，陈锐就曾经提起过。
    此刻，陈锐用崭新的视线盯著面前的这位老人，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若括庵公有意，请入舟山內书房，委屈先生暂为老师之副。”
    沈束、万表、黄九皋、石茂华无不失色，舟山建制，陈锐就曾经说过，如今天下呈现乱象，舟山奋力逆流而上，当有中流砥柱。
    这番话是经过徐渭润色的，实际上陈锐的意思用后世的话来说，现在不是讲民主的时候，民主是好，但同时也伴隨著扯皮。
    所以，不管是舟山內书房，还是各地內书房，始终秉持的是“民主专制”，民主是指內书房並不止一两人，专制指的是內书房会有一个主持者————此人在权责范围內，有著专断的权力。
    此刻陈锐邀钱瓚为舟山內书房之副，这还是第一次在內书房设副手，体现出陈锐对钱瓚的极其看重。
    的確看重，非常看重。
    有如此预见，实在是一流人杰。
    钱瓚隱隱揣测到，钱庄绝不仅仅只是舟山因为財用不足而折腾出来的，陈锐很早之前对钱庄就有著很多的安排。
    钱瓚甚至预见，陈锐培育出了一头怪兽，这头怪兽会以极快的速度，极强的渗透力，將影响力蔓延到社会阶层的方方面面，每个角落。
    就接下来而言，藉助钱庄，桑田、棉田將会在浙东大范围的种植，加上明廷的封锁，必然会出现粮食缺口。
    不错，陈锐引入了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產量的粮食作物，也將这些作物的推广作为接下来各地內书房的重要任务————但早在年初，陈锐就察觉到，这些作物在山东很有用，但在浙江就未必了。
    原因很简单，山东虽然也是沿海，但海贸这一块远远比不上浙江、福建。
    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於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於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时，甚至连上绞刑架都豪不畏惧。
    而海贸的利润何止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五百那都是下限，如棉布、生丝、丝绸、茶叶、瓷器、铁锅这样的畅销货，利润轻轻鬆鬆超过百分之一千，高的能超过百分之两千。
    当然了，如果只是售卖给舟山商贸处，利润不会那么夸张，但钱瓚是知道的，与舟山关係密切的石锦在大肆宣扬远航去马六甲的利润。
    舟山愿意开放南洋航线，与允许民船前往马六甲通商————这是两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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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被砍头都无所谓了，那些地方大户会怎么办？
    他们很可能会將大部分田地，甚至全部的田地用来种植经济作物，这种趋势甚至会蔓延到嘉兴、湖州、严州、处州甚至南直隶各地，到时候很可能会出现粮荒。
    一旦碰到旱灾、水涝或者风雨不凋的年份，甚至可能会出现大面积的粮荒。
    资本的贪婪是没有发生前无法预料的，也没有办法阻止的。
    劝那些地方大户不要过度，有用吗？
    以护卫军为后盾，有可能有用，但必然会引起地方的反感和反对————说白了，你让他们少种一亩棉花，在他们看来，都是你在抢他们的钱！
    听陈锐缓缓描述其中的道理，钱瓚眼睛大亮，他隱隱感觉到海贸对地方的好处和坏处，但对面的这位青年显然脑海中有著清晰的脉络。
    “如何处置？”
    “其一，沂沐河谷，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登州也有大量田地，沂州、莒州、登州都能產出大量粮食。”
    “老夫也想到了。”钱瓚轻声道：“但其一，两处都是前线，需要备粮，其二，路途遥远，难道让舟山水师去运送吗？”
    钱嶧接口道：“就算水师运送抵东南，怎么办？”
    “拿来賑灾，或者售卖？”
    “賑灾太吃亏了，售卖太便宜不行，民眾未必买的到手，太贵也不行，不说民眾更加买不到，舟山的名声都会受损。”
    “让商贾————也不行。”钱昆摇头道：“走海路是有风险的，走陆地要穿过扬州、苏松，明廷必然设卡，或拦截，或苛以重税，而且就算运到浙东，分拨各地，层层加码，价格也不会低。”
    “所以，只能在最紧急的时候，临时用一下。”陈锐难得笑著说：“我另有一策，本是要在清查田亩结束之后才拿出来討论的，今日请诸位查漏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