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49章 机务队
    万庄农场的土路上,一辆农用三轮车正缓缓行驶,“噠噠噠”的发动机声打破了农场的寧静。李卫民坐在前面驾驶三轮车,老李和李哲爷俩坐在车厢里,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八千多亩地的农场。李卫民一边稳稳地开著三轮车,一边指著周围一望无际的田地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与眷恋:“阿哲,振华叔,这一片是咱们农场的核心农田区,总共八千亩,分成十六个大区块,每块正好五百亩。
    你看,这些笔直的土路和沟渠把地块分割得整整齐齐,都是长方形的,是这些年一步步平整出来的標准农田。”
    老李探著身子,看著眼前连片的平整土地,脸上满是讚嘆:“这田是真不错,平整又开阔。我以前总以为农村都是这样的大片田地,后来听村里外出打工的人说,南方的田大多是山地,高低不平,可不如咱们华北平原的田地好种。”
    李哲微微点头,目光掠过连城一片的农田,赞道:“確实是块好地。这样连成片的土地,也便於后续规划施工,不管是种蔬菜还是搞其他种植,都方便管理。”
    三轮车继续往前行驶了一段,李卫民抬手指著西边的方向,说道:“你们看那边,是咱们农场的灌溉沟渠,田间分布得纵横交错,主渠宽三米,支渠宽一米,一头连接著农场的两口机井和一个小型蓄水池,雨季能排水,旱季能引水,不愁庄稼缺水。”
    李哲示意李卫民停下三轮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走到沟渠边仔细查看。
    沟渠两侧都是用石块堆砌而成,质地坚实。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石块,讚许道:“做工很扎实啊,看得出来是用心修的。”
    李卫民也跟著下了车,笑著解释:“前些年,这水渠还是土渠,年年漏水误事,也年年返修。后来区里拨了款,重新修了这石渠,区里和农业局的领导还经常来视察,用料和做工都不敢含糊,照这样下去,至少还能再用十来年。”
    李哲站起身,再次点头称讚,三人重新上了三轮车,继续往前行驶。
    又走了一段,李卫民指著一片鬱鬱葱葱的林带,介绍道:“那边种的是杨树和柳树,是专门的防风林带,用来抵御华北春季的风沙,整个林带占地差不多二百亩左右。”
    老李看著那片林带,笑著说道:“这防风林,应该算是国营农场的標配了吧,有了它,地里的庄稼就能少受点风沙的影响。”
    李卫民放慢了三轮车的速度,语气也沉了些:“振华叔,再往前就不好走了,前面有三百多亩的沙地,一直没人打理,长满了杂草,看著怪可惜的。”
    老李一听是沙地,眼睛亮了亮,说道:“沙地好啊,沙地可以种西瓜,口感甜、卖价也高,这么好的地,怎么能空著呢?”
    李卫民轻嘆一声,无奈道:“振华叔,您老眼光好,这確实是个挣钱的门道。可万庄农场不是不想种,是真的种不了。”
    老李满脸疑惑:“沙地不是最適合种西瓜吗?怎么会种不了?”
    “先说最实在的一一钱。”李卫民语气沉重,“西瓜看著挣钱,可那是个烧钱的精细活儿。沙地不保水,天稍微一旱,瓜苗就蔫了。咱们这儿机井少,灌溉管线也没铺,真要种西瓜,得先打井、铺管子、架电线,这笔投入可不是小数目。
    农场帐上连职工工资都快凑不齐了,哪敢往这上面砸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销路。西瓜熟起来就那十几天,不等人。咱们农场离市区远,没有冷藏车,也没有冷库,拉西瓜的车走慢了,全得烂在路上。
    往年附近农户种瓜,烂在地里的都不在少数。咱们是国营农场,要是种砸了,那是集体损失,场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李皱起眉头,语气惋惜:“那就甘心让地荒著?”
    “不甘心也没办法啊。”李卫民嘆了口气,“咱们农场有种植指標,小麦、玉米这些粮食作物,种植面积是卡死的,每年必须完成徵购任务。
    你要是突然把沙地改成种西瓜这种经济作物,粮食种植面积不够,上级检查下来,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场长都得被摘帽子。
    咱们是国营单位,可不是个体户,想种啥就种啥。”
    老李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三轮车变得更加顛簸,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车厢也跟著摇晃起来。
    李卫民连忙踩下剎车,停下三轮车,说道:“振华叔,阿哲,要不咱们掉头吧,再往前就是两百多亩的低洼地,一到雨季就容易积水,路也越来越难走,再往前怕把三轮车顛坏了。”
    李哲站起身,站在三轮车上往远处眺望,果然看到一片地势低洼的区域,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一片低洼地也別浪费了,可以搞一些鱼塘,连挖坑的功夫都省了,正好能丰富咱们农场的品类。”李卫民一拍大腿,眼前一亮:“嘿,那感情好!真要是能改成鱼塘,以后咱们农场的人吃鲜鱼也方便了。不过以前是真不敢想,场里没这个能力弄,场长也不敢轻易尝试,还是得看咱们四季青。”李哲也不想再受顛簸之苦,笑著说道:“卫民哥,那咱们就掉头吧,这些地的具体规划和用途,回头咱们再慢慢合计。”
    “好嘞!”李卫民应了一声,声音洪亮,脸上满是干劲。
    以前在万庄农场,他只是个边缘人物,倒不是他不认干、不努力,而是他没什么后关係,就算出力再多,也得不到提拔重用,始终是个普通职工。
    可现在不一样了,农场即將被四季青接管,农场老板是他的堂弟李哲,场长大概率是他本家堂叔,只要他用心干活,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三轮车调转方向,绕著农场慢慢往回走,很快就驶出了农田区域,来到了农场的居住区。
    李卫民指著一排单层的红砖瓦房,介绍道:“那边是职工宿舍楼,一共有四十间宿舍,每间大约十五平方米,一间住两三个人,有的是土炕,有的是木板床,冬天可以集中供暖。”
    三轮车继续往前,李卫民又指著一个宽敞的大平房说道:“那是农场食堂,有三四百平方米,平时的饭菜主要是杂粮馒头和大锅菜,没啥油水,管饱不管好。
    再往前一点是澡堂,每周开放三次,周二、周四、周六各一次,里面只有八个淋浴喷头,热水靠锅炉房供应。不过,水管年久失修,经常漏水,地面常年湿漉漉的,走路得小心点。”
    李哲一边听,一边点头,赞道:“不错,宿舍、食堂、澡堂都齐全,职工们的基本生活能保障,后续让公司拨笔款,咱们再稍微修缮一下。”
    “嘿,那感情好。”李卫民笑道。
    三轮车又往前走了一段,李哲看著周围的环境,觉得有些熟悉,想来是离农场厂门不远了。果然,再行驶了几分钟,一栋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李卫民指著那栋二层小楼,说道:“那是农场的办公楼,前几年新修的,可比员工宿舍楼好多了。办公楼后面还有几间仓库,用来存放种子、化肥和农具。”
    说著,李卫民將三轮车停在了办公楼前的晒穀场上。
    这是一片水泥晒穀场,地面已经开裂,边缘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荒芜。
    场边立著一个十米高的铁皮粮仓,是用来储存粮食的,粮仓的门锈跡斑斑,锁头也早已生锈,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李哲推开车门走下三轮车,虽然只是笼统地绕农场转了一圈,但也对农场的整体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他抬眼望向远处,能看到排队应聘的工人,知道杨兴斌还在忙著招聘的事,一时半会儿忙不完。李哲掏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两根,分別递给老李和李卫民,语气隨意地问道:“卫民哥,你之前在农场哪个部门,是什么职务?”
    李卫民接过烟,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挠了挠头说道:“嘿,我一没关係,二不会送礼拍马屁,能有啥职务。
    一开始就是在田里种地,后来拜了个师傅学农机,一点一点的跟人学,现在是一级农机手,拖拉机、收割机这些农机,我都能开,也能简单维修。”
    李哲点燃香菸,吸了一口:“咱们农场面积这么大,光靠几百个员工人工种植,不仅辛苦,人手也肯定不足,否则农场也不会閒置那么多土地。
    以后,机务队肯定会越来越重要,是咱们农场规模化种植的关键。”
    他转头看向李卫民,继续说道:“卫民哥,你既然在机务队干过,应该对农场的机务队很了解,说说你的看法,比如机务队有哪些人才,又存在哪些问题?”
    李卫民点燃香菸,深吸一口,语气也变得愤慨起来:“问题太多了!首先就是农机太老了,老得都快掉牙了,趴窝是家常便饭!
    那几东方红75拖拉机,都快二十年的老傢伙了,零件磨得都没边儿,坏了都没地方换一一原厂配件早就不生產了,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把別的废机器上的零件拆下来凑合用。”
    他嘆了一声,继续说道:“去年收麦子的时候,四联合收割机,两半路拋锚,咱们眼睁睁看著熟透的麦子烂在地里,职工们心疼得直骂娘!
    想申请换新农机?场部年年都说没钱,一拖再拖,到最后啥也没办成。”
    “还有油料和配件,缺斤短两不说,质量还差,干活净受窝囊气!”李卫民越说越激动,“供销科批的柴油,每次都掺水,机器烧著没劲,还容易积碳;配件仓库里的东西,不是次品就是过期的,换上去用不了三天就又坏了。
    咱去找保管员理论,人家直接说“就这货,爱用不用』。
    人家背后有人撑腰,咱一个小职工,能咋地?”
    “最关键的是维修跟不上,机务队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李卫民语气沉重,“修理车间的车床早锈死了,电焊机坏了半年也没人管,维修工就俩人,还都是半路出家的,技术不行。
    机器坏了,要么等外援过来修,要么自己瞎鼓捣,耽误农时是常有的事。”
    老李听著,眉头皱得更紧了,忍不住问道:“既然机务队存在这么多问题,就没人管吗?场里的领导不管不顾?”
    李卫民哼了一声,语气不屑:“机务队的烂摊子,主管农机的副厂长靳成东要负直接责任。他五年前调过来的,听说以前在造纸厂工作,啥也不懂,就是关係硬,听说他有个连襟在农业局当领导,在场里谁敢招惹?”
    他警惕地扫视了四周,见旁边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这个靳成东就是个外行管內行,整天瞎指挥、乱调度。
    而且他最怕担责,啥也不敢干。农机老化要申请经费更新,得跑农业局、財政局层层报批,还要写报告、做预算,劳心劳力还未必能批下来。
    他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愿让农机凑合用,也不愿折腾;
    遇到油料掺水、配件次品的猫腻,他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收了供销科的好处,根本不会为咱们基层农机手撑腰。”
    李卫民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而且我还听说,国家对国营农场有农机购置补贴、油料补贴,这笔钱本该专款专用,全部用到机务队上。
    但靳成东经常和供销科、仓库管理员勾结,把补贴款截留一部分,要么挪去给场部买车、发福利,要么揣进自己腰包,真正用到机务队、用到农机上的钱,寥寥无几。”
    李哲听完,语气坚定地说道:“以后,咱们四季青接管农场,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绝不会让这种吃里扒外、损害集体利益的人存在。”他转头看向老李,笑著打趣道,“是吧,老李同志。”“那肯定的!”老李语气坚决,光是听著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谁敢这么吃里扒外、中饱私囊,我立刻开除他,绝不姑息!”
    他转头看向李卫民,语气温和了些,“卫民,这机务队对咱们农场太重要了,咱们四季青以前没有相关的专业人才,以后肯定还要从农场原厂职工里聘用。
    你在机务队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好的人才,给我推荐一下。”
    李卫民眼睛一亮,笑著说道:“有啊,我不就是嘛!我开农机这么多年,经验丰富,简单的维修也不在话下,当个技术员肯定绰绰有余。
    您要是信得过我,给我个副队长,我也能干,保证把机务队的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
    老李被他逗笑了,笑骂道:“你小子,倒是不谦虚,咋不给自己安排个机务队长噹噹?”
    李卫民挠了挠头,笑著说道:“嘿嘿,我这个人不贪心,有多大碗就吃多少饭。我有驾驶经验,也会维修,不比旁人差,但机务队长不一样,不仅要有技术,还得有威望、懂调度、能服眾,才能干好。机务队里比我资歷老、经验丰富的人还有不少,要是让我当队长,他们恐怕不会服气,到时候反而会影响机务队的工作。”
    他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人选,绝对適合当机务队长。”“哦?什么人?”老李连忙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是我师父孙保柱。”李卫民语气郑重起来,“他是农场的老资歷了,一开始也是从农机手干起来的,既有丰富的驾驶经验,又懂技术、懂维修,当了十来年的技术员,现在是机务队的副队长,在职工里威望很高,为人也正直,让他当机务队长,指定没问题,大家也都能服气。”
    老李认真地点点头:“成,我记住这个人了,回头我研究研究,儘快把机务队的人选定下来。”“叔,那我呢?”李卫民笑著追问,眼里满是期待,“您可不能忘了我啊。”
    老李看著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故意卖了个关子:“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好处,只要你好好干,踏实出力,高低给你个技术员噹噹,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公司能顺利接管农场,自己这个本家侄子也出力不少,老李本是想给他个农机队副队长乾乾,但他也清楚,话不能说的太满,先许诺个技术员,回头让他当了副队长,这属於意外之喜。
    要是先许诺了副队长,回头有变动,反倒不美。
    “嘿,那太好了!”李卫民欣喜若狂,脸上笑开了花,“我想当这个技术员,可是想了好几年了,今天总算有盼头了!
    以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和阿哲的信任!”
    李哲站在一旁,看著两人说笑,脸上也露出一抹笑。
    接管农场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人事安排、重新建立农场制度、生產计划、土地规划等等。
    且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