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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颯颯秋风,今年的十月似乎格外寒冷。
    九州最大的战事,在今秋终於定音。
    然而满目疮痍的大地,终究没法再给百姓一个收穫的季节。
    不仅是幽州,因为这场持续数年的帝国大战,寒州、庶州、苍鷺,为了给前线输血,都得节衣缩食。乐扬虽然富庶繁华,但作为仰赖商贾贸易的水运大州,在楚冯良出兵北上后,也嗅到了诸多不安,民间动盪,也不似往年平静。
    甚至远在东州,隔海相望的麦州越州,也因为这场战爭改变了许多一一粮米铁矿牲畜马匹布卷药品,没有不涨价的,东州诸国这几年算是赚飞了。
    看似同样事不关己的镇海,其实也波澜极多。
    不管怎么说,镇海千根,终究是在九州汲取力量,兵员暂且不论,粮草也得靠外州输送。
    没办法,镇海虽然是天下最南的州,却和一般意义上的南方不同,这里荒漠千里,一州有过半的土地是沙漠和戈壁,老百姓种出的粮食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还想供给军方,那是天方夜谭。
    真正本土环境没有任何改变的。
    是秦州。
    上个月,虎侯还师秦北,这片土地的新王终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头顶有了苍天,那群山中的宵小立马就安静了许多。
    以陈谦业为首,李卿的人马开始系统地接管秦北各地。
    按照老一套的流程,仍然以宗门为根据地,收编整改后,再辐射周边郡县。
    人手上略有不足,主要这地方多山,常常一山一宗门,其管理范围自然也有限,要全部用自己人取缔,终究力不从心。
    不过也好,趁著这股势头,把冗杂的宗门清理清理,方便重新建设。
    李卿对於自己的领地,从来是有別於別家军阀的,这一点裴夏西行出秦的路上就已经见识过了。想要把习惯了人相食的秦州百姓,从地狱拉回人间,成体系的建设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利弊皆存,这个过程註定就要比一般的军阀统治更需要时间和精力。
    也因此,李卿不得不亲自坐镇秦北。
    作为秦州大地上又一位超级军阀,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望著李卿的动作。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数艘宽大的航船载满了人,沿著宽大的鲁水,顺流而下。
    徐赏心站在甲板上,迎著江风望向鲁水两岸高耸的山峦绝壁。
    这是她过往在庶州和幽州都不曾见过的壮丽景象,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慨:“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我可没听见猿声,这船也不能算轻舟吧?”
    舞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赏心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看著曦,吐了吐舌头:“裴夏吟的,我学他罢了。”
    曦走近了,伸手扶在栏杆上,遥望著两岸高山,目光渺远:“秦州…”
    徐赏心以为师父是来到异乡,心中不安。
    又想到这是裴夏的提议,立马小声宽慰:“我看秦州也挺好的,安静的很,师父不一向喜欢清幽吗?”曦轻轻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全是无奈。
    这妮子,但凡和裴夏沾上点边,总要帮他说几句。
    舞首伸手,给徐赏心整理被风吹乱的头髮,一边说道:“秦州古来繁华,我年少时也曾乘舟渡江,当时是真正的两岸青山,猿鸣鹤唳,还能听到樵夫的歌声。”
    曦这么说,徐赏心才明白过来她感慨的是什么。
    安静和死寂,终究是两码事。
    鲁水两岸,確实高山林立,但抬头看去,大多是山石,所谓层林绿树,几乎看不见了。
    可能是龙鼎碎裂的直接影响。
    也可能是被饿疯了的秦人,整山整山地啃过。
    没有猿,没有鹤,没有人。
    江中偶尔跃起一尾鱼,是大船南下,在这江中两岸,唯一见过的秦州生灵。
    曦帮徐赏心理好鬢髮,低头又看见她袖口上一个小小的破口,线头捲起。
    她捉住徒弟的手腕:“一会儿来我舱里,我给你缝补。”
    徐赏心连忙摇头:“不用了师父,我还有换洗的。”
    “该节省的节省些,”舞首抬眼望向船上二楼的客舱,莫名小声,“不然到了还得去麻烦他,你也不想吧?”
    “……”
    大哥俏脸微红,不再爭辩。
    虎侯从秦州退军,路途中接到了南迁的灵笑剑宗一行,裴夏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在这个战乱之年,他们路上並没有出意外。
    然而对於徐赏心来说,少女心思却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因为中途变道这件事,是韩幼稚提出来的。
    正正好好就遇到了撤军的虎侯,而且裴夏还就在其中,甚至见面的时候,都早有预料的样子。分明就是提前和韩幼稚已经说好了的。
    有关玉琼的事,裴夏並没有刻意对徐赏心藏掖,从离开北师城那会儿,她就知道裴夏应该是有个可以隔著千山万水联络的法子。
    “唉。”
    靠在栏杆上,望著船下起伏的江水,大哥忧愁地嘆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嘟囔囔:“到现在也没有给我……”
    玉琼是很珍贵,但裴夏不是吝嗇的人,尤其他现在都有三十八块了,匀两块出去也没什么。他没给徐赏心,一方面是因为大哥不是素师,要给只能给那两块金纹玉琼。
    倒是没什么捨不得,无非就是把玉宇楼的事耽搁下来。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没必要。
    就好像梨子,她是素师,能用玉琼,但裴夏特意分两块给她一点意义都没有,之前她和老韩形影不离,现在又跟在自己身边,低头不见抬头见(指长得矮和趴头上)。
    包括老韩,当然韩幼稚的玉琼是她自己的,要是她这会儿没有,裴夏也不会特意给她两块。天天见著面,非要网聊是什么意思呢?
    真到了各自分开,需要联络的时候,这点儿玉琼裴夏全分出去也无所谓。
    什么?情趣?什么情趣?
    裴夏看著大哥忧愁地趴在栏杆上,只以为她是到了秦州这异乡,有些不安。
    想著,要不一会儿等身边这位走了,去关心关心她?
    提著酒葫,裴夏扭头看向船舱里的另一个人:“所以,李卿是把船司交给你了?”
    李卿人在秦北,陈谦业坐镇冠雀城,虽说人手吃紧,但久隨虎侯的可靠之人也还是有的。
    所以裴夏怎么也想不到,关键的蘚河船司,李卿居然会交给他。
    洪宗弼抓了一把自己的红色捲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你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