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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对不起,打扰了。
    “……什么?”
    贺亦巡抬起一只手,划过眼前的虚空,往前走了两步,两人握住的手因此松开了一些。许培赶紧反握住贺亦巡,生怕两人在这无法定义的空间中走散,穿越去不同的时空。
    黑雾以两人为圆心渐渐消散,脚下出现了多年前流行的红木地板。四面白墙围合成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的窗户外是贺亦巡无比熟悉,却早在他的记忆中褪色的碧绿树景。
    一个小男孩正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他的手边是淘汰已久的手摇式转笔刀,一旁的书柜里摆满了上世纪流行的推理小说。墙上贴着一张地图,床单是朴素的蓝白格子,床头的复古琉璃彩灯曾是家家户户的标配。
    尽管眼前的世界色彩鲜明,每一帧画面都无比逼真,但各处细节都透着一股年代感,像是时光倒退回了二十年前。
    贺亦巡迈着步子来到小男孩身后,小男孩没有任何反应,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看着缩小版的自己,问:“我们穿越到哪儿来了?”
    “这应该是我们路过的时空。”许培说,“上次我穿越去你那边,就在中途见到了我爸妈,我还以为跟他们团聚了。”
    当时许培回到了自己二十年前的家中,看着眼熟的一切,以为人死后真的可以和家人团聚。只不过在那个时空中,他的爸妈看不见他,还有个小小的自己,他很快意识到他和他们并不处在同一维度。
    “时空还可以路过?”贺亦巡问。
    “我是这样理解的。”许培说,“除了我们生活的宇宙外,这世上还存在着无数个平行宇宙。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的专属坐标,就像巴士站台一样,当我从宇宙a穿越到宇宙z,中间就可以路过bcd等宇宙。”
    “这些宇宙应该是多维的,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延伸,所以我们能‘路过’过去,说不定还能‘路过’未来。”
    简而言之,他们并没有进入这些时空,只是能看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就像在穿越途中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画面或许来自过去,又或许来自未来。
    贺亦巡点了点头,在他曾经的房间中转了起来。
    很奇妙的感觉。
    门框上有他自己画的身高线,还记得搬家的时候早已褪色。明明已是很久远的记忆,新鲜的墨迹却好似发生在昨日。
    许培走到小男孩身后,低头看起了他在写着什么:“今天林玫又食言了,说带我去游乐园,结果是商场的儿童角。她就把我丢在那里,自己去买衣服……我以后要当警察,把这些说谎的人都抓起来……”
    “噗。”许培笑出声,“你在写日记诶。”
    若是处在同一时空中,贺亦巡会直接把日记本合起来,不让某人正大光明地偷看。偏偏这里的一切就像发生在电视里,他无法关上电视,更无法触碰电视里的东西,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不要偷看别人的隐私。”
    “好好好。”许培抬起头,又看向了书柜,“《占卜术杀人魔法》、《八角馆事件》、《解尸诸因》……小小年纪就看闲书,成绩能好吗?”
    “我抽屉里都是奖状。”贺警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种事,“没贴出来而已。”
    “这么厉害?”许培蹲下身,趴在书桌上,歪起脑袋看着专心写日记的小小贺亦巡,“你小时候长得挺可爱啊。”
    “还有点眼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过一抬眼,对上贺亦巡那张俊脸,简直一模一样嘛,当然会觉得眼熟了。
    许培伸出食指,在小贺亦巡肉嘟嘟的脸上戳了戳,有空气墙阻挡,自然是没有能戳到。不过空气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波动,小贺亦巡停下笔,抬手挠了挠脸颊。
    小脸q弹q弹的,还真是可爱。
    许教授玩心大起,又用指尖去点小贺亦巡的鼻子,而一旁的大贺亦巡似乎不喜欢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被许培逗着玩,问:“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我也不确定,上次好像……”
    许培话还未说完,四周光影突变。立体的三维空间变成了扁平的二维画面,景象开始折叠,就像被揉皱的纸张。光线拉长成五彩斑斓的丝带,一根接一根抽离,仿佛被吸进了黑洞之中。
    幕布撤下,舞台又变回一片黑暗。不过也就眨眼的功夫,灯光突然亮起,这次周围不再有无形的屏障,眼前的一切都回归了真实。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电脑机箱发出着低频的嗡鸣。显微镜安静地立于桌面,旁边散落着几份最新的论文。墙上挂着双螺旋结构图和分子式示意图,书架里塞满了厚重的生物学专业书籍。
    墙角的白板上,是许培新画的实验流程图,角落里还潦草地记着几个待办事项。
    “回来了。”这感觉就像从地球的另一端瞬移回了自己家,许培难免有些晃神,花了几秒钟来消化眼前的景象,“这是我的办公室。”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他的办公室不是被火海吞没了吗?
    带去另一边的智能手表早已没电,许培没带在身上,不过他记得手表最后停留的时间,年月日,20点57分。
    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脑,屏保显示年月日,日期没变,就是许培穿越走的那天。
    所以他在另一边的世界待了那么久,这边竟然一天也没过吗?还以为自己会被列为失踪人士,回来后得好好解释一番来着。
    再看时间……
    20点50分?!
    许培惊呆了,时间竟然倒流了?
    等等。
    这岂不是意味着五分钟后即将发生爆炸?!
    许培所生活的怒城和滨市完全相反,拥有极其严苛的法律体系。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这座城市曾陷入严重的犯罪浪潮,帮派横行,腐败猖獗,这也是这座城市名称的由来。
    后来的几十年间,一系列严厉的法律措施出台,贩毒直接死刑,暴力犯罪最低十年监禁,哪怕轻微的违法,如破坏公物,都会遭受鞭刑,渐渐地,怒城变成了高度自律化的社会。
    然而社会各界和其他国家都对此批判不断。
    这之中,对于死刑犯的人权,争论最为激烈。
    在怒城,死刑犯完全没有人权。一旦被判处死刑,身体便归政府所有。
    这些死刑犯会被送往各个实验室,用来进行生物实验。
    没错,许培的腺体研究,用的不是小动物,而是实实在在的真人。他每天都在和死囚打交道。
    放在贺亦巡那边,提到“劫囚”一词,人们能想到的发生场景多是监狱或者囚车。
    而在许培这边,实验室同样需要防范有人来劫走实验体。
    还记得爆炸发生那晚,许培原本已经结束加班准备回家。走到车库,突然想起一封邮件忘了发,手机上没实验数据,他又返回了办公室里。
    窗外电闪雷鸣,硕大的雨滴拍在窗户上,丝毫不影响许培的专注。等他发完邮件,时间来到了20点45分。
    而直到这时,所里都没有任何异常。
    正准备关电脑走人,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响起了奇怪的交谈声。
    “这研究所跟他妈迷宫似的。”
    “少废话,快到了。”
    这个时间点,研究所应该没人了才对,即便有,也不会出现这种对话。
    等脚步声远离,许培悄悄打开办公室门看了一眼,只见几个拿着枪的人正直奔实验室而去。
    枪这种东西在怒城可不常见。很显然,这几人是来劫囚的。
    ——怒城不轻易有罪犯,一旦有,那都是穷凶极恶。
    许培连忙关上门,按下了警报按钮,然而本该响起的警铃却毫无动静。
    想想也是,这群匪徒正大光明地走在监控覆盖的走廊上,说明所里的警戒都被他们解除,楼下的保安恐怕已是九死一生。
    许培自然不会出去冒险,锁好门,用手机报了警,接着便静静等待那些匪徒离去。
    五分钟后,准确来说,是20点50分,走廊上响起了返回的脚步声,和那些匪徒轻松的插科打诨。
    许培默默祈祷被劫走的千万别是他的心血,他又躲了一阵,而正当他准备出来时,只听“轰”的一声,走廊陷入了一片火海……
    回忆这些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一想到即将发生的惨景,许培不由心跳加速,后背发麻,第一反应便是赶紧掏出手机报警。然而在那边世界买的手机,到了这边以后完全收不到信号。
    和脸色惨白的许培不同,贺亦巡环顾着四周,那样子就像来景点参观,还有心思分析穿越的机制:“所以不需要甄礼调节参数也可以穿越。”
    许培完全没工夫听贺亦巡在说什么,全神贯注地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很快,如预料中那般,外面响起了熟悉的插科打诨。
    许培暂时没法跟贺亦巡解释,一是没那个时间,二是说话容易被外面听到。他现在必须看准时机带贺亦巡离开,既不能被匪徒发现,又得赶在爆炸之前。
    然而就在许培紧张得汗毛直立,屏住呼吸时,让他差点心脏病突发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贺亦巡听到门外有动静,压根没多想,就这么拉开了办公室门。
    所有拿枪的匪徒在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和门后的贺亦巡和许培大眼瞪小眼。
    夭寿啊!许培在心里咆哮。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接着关上了办公室门。
    贺亦巡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