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普天同庆
理论上来说,生男生女的概率是一半一半,这件事只能交给老天爷和染色体o
不得不说,狄莹是被老天爷眷顾的幸运女人,这一次没让她失望。
在她的位置上,生男娃和生女娃的意义截然不同。
狄莹是正宫皇后,皇后有了嫡子,地位才稳固,才有充足的底气统领后宫。
赵孝騫作为思想开明的丈夫,自然不在乎她生男生女,可不代表外人不在乎。
长久以来,狄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从裊裊生下赵昊开始,这种压力便如影隨形,直到现在。
妾室都为官人生下了长子,她这个正妻却毫无动静,地位已然岌发可危,她怎能不焦虑。
接下来好不容易怀上身孕,狄莹又陷入了长久的更大的压力之中。
她担心肚里的孩子不健康,担心生下来的不是皇子,担心天下臣民对她议论纷纷,她更担心没有为官人生下皇子,会失去官人的宠爱————
皇后的身份虽然尊贵,但它也是无形的枷锁,它绑架了狄莹的人生。
直到今日此刻,孩子呱呱落地,確定了是皇子后,狄莹这才放声大哭,长久以来积压的抑鬱和重担,此时终於完全释放,隨风飘散。
看著狄莹大哭,赵孝騫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握住她的手,无声地陪伴著她。
夫妻多年,同床共枕,他当然知道狄莹这些年来心中的苦闷和压力,只是这些苦闷和压力,不是言语上的安慰就能解决的,最终要有个结果,它才能完全释放。
此刻狄莹痛哭失声,赵孝騫也不急著劝慰,他清楚只有把压力全部发泄出来,心情才会明朗。
不知哭了多久,狄莹的哭声终於小了,渐渐变成了抽噎。
赵孝騫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哭够了就好,接下来坐月子可就不准哭了,你人生最大的任务完成了,从今以后便是真正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谁都不敢说你半句閒话,咱生了儿子,咱理直气壮。”
狄莹扯了扯嘴角,沉默片刻,突然道:“还不够————”
“啥?”
“妾身还要生,还要给官人生皇子,生一大堆皇子,也好堵了天下人的嘴。
“”
“朕劝你冷静,你嘴皮子一翻说要生孩子,晚上当牲口的可是朕————”
狄莹噗嗤一笑,笑里带泪,然后朝稳婆招了招手。
稳婆怀里的皇子哭得厉害,小小的他大约还不明白,为何今日他刚出生,主角明明是他,却不料出生后爹娘看都没看他,犹自抱在一起秀恩爱。
在稳婆的指导下,狄莹小心地抱过孩子,说来也是神奇,孩子被狄莹抱起来后,立马止住了啼哭,小小的眼睛使劲睁开,清澈而懵懂地看著面前笑吟吟的爹娘。
夫妻俩垂头注视著他,笑得愈发开怀。
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娃儿的小下巴,狄莹仍有些不放心,掀开包裹婴儿的褓,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下身,確定是个带把儿的后,狄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容愈发明媚灿烂。
赵孝騫也满是好奇,再次掀开褓看了一眼,顿时喜爱不已,屈起手指正打算满心怜爱地弹一下,被狄莹眼疾手快地拍落。
“要死了啊!莫弹出毛病了,这可是官人的嫡子呢。”狄莹嗔怒道。
赵孝騫不好意思地一笑:“男人至死都手贱,看见好玩的东西就忍不住————
”
狄莹瞪著他道:“咱娃儿的命根子,以后官人不准碰,大宋社稷可指著他呢,玩坏就麻烦了。”
垂头看著褓里的孩子,赵孝騫笑嘆道:“別的不说,这傢伙的投胎技术是真的好,不仅生在帝王家,而且还是正宫皇后所生的嫡子。”
“倒確实给朕省了好大的麻烦,未来朝堂上都根本不必站队分出阵营,他就是毫无爭议的大宋储君。”
狄莹满脸幸福地笑了笑,又开始逗弄他的小下巴:“官人快看,眼睛和鼻子特別像你,看这不耐烦的小模样,像不像官人生起床气的样子?嘻嘻。”
赵孝騫仔细一瞅,还真是。
每次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他就是这副嘴脸,不过现在面前的是缩小版的。
夫妻俩抱在一起,怀里的是刚刚出生的孩子,此刻温馨幸福的画面,仿佛定格在歷史的长河中,纵是时光流逝,岁月无情,但这一刻已是永恆,胜过帝王千秋功业。
温馨的时刻很快被人打破,他们终究是世上最尊贵的夫妻,天家无私事,风吹草动皆是天下事。
殿门外,郑春和的声音传来。
“稟官家,皇后喜诞皇子的消息已经传开,宫门外的朝臣和百姓聚集无数,他们都在向官家行礼恭贺。”
赵孝騫此刻心情极好,大笑道:“好,传旨,朕现在登钟楼,受四方朝贺。”
安抚了一下狄莹,又逗弄了一下孩子,赵孝騫这才起身走出坤寧殿。
刚出殿门,眾女纷纷上前道喜,宦官和宫女们则跪地表示恭贺。
狄站在一旁,不停地望向殿內,神色有些担忧。
赵孝騫上前笑道:“丈人不必拘礼,进殿看看莹儿和你的外孙吧,母子平安“”
o
狄行礼道谢后,匆匆走进殿內探望女儿去了。
皇后诞下皇子是国之大事,赵孝騫不便耽搁,在禁军和宫人的簇拥下走上延福宫的钟楼。
钟楼下方是紧闭的宫门,此刻的宫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朝臣有勛贵有宗亲,有异国使臣,也有闻讯赶来的百姓。
赵孝騫登上钟楼的那一剎,已有人发现了他,宫门外的臣民纷纷下跪行礼,恭贺天家子嗣昌旺,国有传嗣。
臣民兴奋喜悦的表情是发自內心的,在这个君权天授的年代,皇后生下嫡皇子的意义,简直比国家打贏一场战爭,灭掉一个国家更重大。
赵孝騫站在钟楼上,看著下方密密麻麻恭贺的人群,笑著伸出了双臂,朝人群挥手致意。
下方的人群更是激动雀跃,再次下跪贺喜。
远处的汴京城闹市內,不知何人放起了炮仗,啪炸响的声音在城內此起彼伏。
皇嫡子出生,普天同庆的画面跃然而出。
这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註定要承受天下臣民格外的关注和重视,从今以后,天下人的眼睛不仅盯著皇帝,也盯著这位出身正统的皇嫡子。
赵孝騫站在钟楼上,向人群挥手,手臂都挥得酸痛无比,这才转身回了宫。
走在回坤寧殿的路上,赵孝騫一边走一边思忖,嘴里喃喃有声。
“生儿子是大事,该吃席吧?”
“吃什么不重要,收礼才重要————朝中重臣,外地官员,异国使臣,每人送一万两银子,一千人就是一千万两————”
“嘖!够打一场仗了!而且不必费时间攒钱,吃一次席就能凑齐,財神爷这是给朕划出了一条捷径呀。”
“朕若是让活爹,亲娘,皇后轮著过个寿,按照惯例设宴收礼,那收入简直————嘖!”
“对了,丧彪两岁了,也该过个寿。”
赵孝騫说著说著,眼里已然泛了光。
郑春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將赵孝騫的喃喃自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顿时满脸黑线。
官家这吃相简直————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身后名声啊。
莫说是天下至尊的帝王,民间的普通百姓但凡稍微有点廉耻心的,都於不出来这事儿。
有心想劝諫几句,多少顾及一点大宋皇帝的脸皮,然而郑春和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只好缩起了脖子,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今夜,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之中,城內的夜市,勾栏,酒肆,青楼都宾朋满座。
市井街巷皆在兴致勃勃地议论著官家的嫡子,从生辰八字,到名字,到长大后的性格,都是引人热烈討论的话题。
第二天早上的朝会,议事时也一反往日君臣不合的紧张气氛,一个个喜气洋洋地再次恭贺皇后娘娘诞下皇子,还有朝臣已经开始上疏,提议何人可为皇嫡子启蒙授业恩师了。
昨天才出生,今日就有人准备督促他学习了,这皇嫡子到底是命好还是命苦,赵孝騫这个当爹的都说不清了。
朝会继续,接下来还有太史局的神棍上疏,向官家请旨推算皇嫡子的命格五行,还有各国使臣代各自的国主上表道贺等等。
总之,朝会上的一切话题,都围绕著刚出生的皇子,基本没別的正事了。
赵孝騫坐在殿內,看著群臣兴致勃勃討论皇嫡子的教育问题,成长问题,甚至將来娶妻生子的话题都列出来了。
赵孝騫摸了摸下巴,感觉有点怪怪的。
朕和婆娘生的娃儿,你们为何表现得比朕还高兴?这特么对吗?
正打算给群臣淋一盆凉水,让这群货都冷静冷静,一名宦官脚步急促地出现在殿內。
“稟官家,西夏国主李乾顺,及一眾西夏宗亲权贵和朝臣等俘虏,已被我王师將士押解回京,请官家圣裁。”
宦官话音刚落,殿內君臣陡然一静,接著朝堂上爆发出震碎屋樑的欢呼声。
“大宋万胜!王师万胜!”
“臣请官家告祭太庙,行献俘仪式,以慰列祖列宗上天护佑之灵。”
“昨夜皇嫡子出生,今日献俘亡国之君,此皆天命也,天命在宋,当普天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