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再看一眼
“不对……”
“错的……”
季礼是在自家酒店的床铺上睁开的双眼,一眼就看到了窗外阴冷的阳光,正跃跃欲试地钻进屋內。
明亮整洁的窗户上,倒映著那一身鲜红的嫁衣,还有散在嫁衣上的如瀑黑髮。
地点对得上,形象对得上,但在规则上是有问题的。
坐在正房之中的那穿著嫁衣的鬼,绝对不可能是鬼新娘,当时能够出现的只会是时间鬼。
当时,清脆的敲击声是一种操控时间的象徵,逼退红白撞煞的循环,同时將季礼从黑夜中驱赶出去。
再加上,四天四夜以来,鬼新娘的处境是肉眼可见的逐步悽惨,它甚至跌出了婚房的主导地位。
更何况,在抵达李府之初,它曾亲口对季礼提出了警告,那语气中的急切、虚弱与无奈,没道理作假。
除非,季礼基於当前线索得出的鬼新娘的目標存在误解,否则完全没理由时间鬼与鬼新娘,是同一个!
甚至说,就算他对鬼新娘的目標猜错了,如此强大的一只鬼也不会虚张声势,更不会在杀他与救他之间,如此矛盾而纠结。
两只鬼,绝不是同一个,可为什么会如此一致?
季礼坐在床铺前,望著安静的窗外,摸索著点燃了一根香菸,思考一件事情。
记忆中,对於鬼新娘的样貌,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记得对方那標誌性的泪痣,画中端庄的坐姿,鲜艷却惊悚的嫁衣。
时间鬼,没有露脸,它蒙著红纱,这会是区別?
季礼自我否认地轻轻摇头,实际上当初与鬼新娘初次相见,对方也是以头纱蒙面,这说明不了什么。
记忆在模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季礼发现自己对久远的某些事都出现了模糊。
曾经发生的一些事,见过的一些人,无论如何去回忆,却总是像蒙了一层雾,只是隱隱约约,看个大概。
类似当初与方慎言、余郭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他只能记得大致的情节,却记不清时间、地点。
就像民国街任务的那幅画,他曾面对面两次,见过蒙面纱的,见过露脸的,但总是有一些模糊。
季礼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生过一场病似的,他更成熟了,但身体与头脑在某些方面,却在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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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是觉得刚才见到的时间鬼与真正的鬼新娘,一定存在了某些区別。
因为,在逆时针的惊鸿一瞥中,两者看起来完全一样,但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这说明,在潜意识中,他能够识別出时间鬼与鬼新娘的不同之处,只不过记不起来,或者是太过隱晦。
马上到最后的三夜,也是最关键的三夜。
按照估计,接下来季礼將正式以“新郎”的身份,前方正房,在那里见到更加完整的“倒序版阴婚”。
时间鬼有概率会直接出现,甚至直接动手。
必须要得到最精准的答案,找出两只鬼到底在哪里存在细微的区別。
“如果,让我重看一眼那幅画……”
但好像这是没有可能。
……
民国街,这条熟悉的街道,在1月13日的上午,並不阴森,反倒热闹非凡。
作为山明市新开发的商业街,其独树一帜的年代感与健全的配套商业模式,不仅吸引著本地的居民,更能引来眾多外地游客前来打卡。
尤其是把守在民国街入口的那尊牌楼,纯白色的石壁儘管被岁月侵蚀得丟了原貌,却也足够代表一个时代的沉淀。
季礼戴著单只的黑皮手套,按在拐杖之上,束起的长髮落在合身的衣尾,灰黑的眼眸里流过人来人往,在眾多游客中,虽有残疾却气质突出。
他拄杖佇立在那尊牌楼之下,静静地凝视著。
这尊牌楼他非常熟悉,正是白厄花大街上矗著的那个贞节牌坊,只不过这种东西,早就在岁月的侵蚀下,改了原本的模样。
可能,因时间跨越近百年,很少有人能真正知晓它的来歷。
毕竟,它作为封建社会中的遗留物,其本身代表的一些东西,在如今並无意义。
“据说,这东西有些来歷,不过知道它的人很少,我也是偶然听闻。”
人潮走动,风吹起了季礼大衣的一角,露出了一个人的身形。
他穿著很简约的浅灰色羽绒服,常年不变的浅色运动裤与运动鞋,说话时有些含糊,或许是因为口中嚼著口香糖的缘故。
季礼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朝前走,没有接话,也没有停在牌楼下。
走过此处,其实就正是进入了民国街,同时也等於走进了白厄花大街。
当然,这里是现实的山明市,不是婚房,更不是民国街任务,这里人潮涌动,流连於古玩潮玩中,各色商铺热闹非凡。
季礼一路向前走,步伐並不算快,同时眼睛在四周扫过,似乎是在找路。
而后面跟著的那个男人也並未著急,只是双手插兜,时不时在某个摊子前停留,在找路的这个过程中,男人的口袋中已多出了不少创意性的文玩之物。
“到了。”
直到,脚步踩在了某一块青石板上,面朝的方向是一左一右,两个岔路之际,季礼的目光一凝。
此处,是民国街的岔路口,向左通向的是美食街,向右通向的则是服务区。
当然,这是现在,如果时间跨越到很久很久之前,这里其实是白厄花大街的终点,向左是前往李府的一条近路。
而数月前,就是在这里,季礼被莫名拉入了一顶花轿之中,首次近距离见到了那幅画。
“你要的时间,是在11月1日,已是三个月之前的景象,且是在任务开启状態下。
我能为你创造的,也只是类似幻觉的结界,且还原度只能达到原有的七成。
至於,待会你能否找到渴望的那个答案,需要遵循你自己的心。
你心里若有,则会越来越真实,但你心中若无,未必会得偿所愿。”
这些事,不需他来说,季礼对於那个东西可能比他还要了解一些。
他没有说话,眼中是这个岔路,以及恢復正常的民国街里越积越多的人潮。
这些人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大部分都是外地的游客,可能是计划了很久,做了攻略,在一个颇早的时间就来此地打卡。
他们的眼中只有这个精致又古朴的民国街,沉醉在与眾不同的景点之內,却並没有发现那两个停在岔路口的男人,一黑一白。
一对从美食街刚刚走来的情侣,两人挽在一起迎面朝著季礼与男人走来,脸上还带著开心的笑容。
但他们的笑容,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惨叫声没能说出口,两个人还浸泡在恐惧中,瞪大的双眼突然被一抹乳白色占据,好似被什么东西搅碎了神智。
好似一场噩梦,突如其来地就在民国街中蔓延,这对情侣是开始,人传人的现象就疯狂地失控。
而一切的源头,从男人递到了季礼的手中,一颗狰狞的人头,正闭著眼睛,嘴角微微带著满足的笑容,与其他被噩梦吞没的游客不同,它好似在畅想一场美梦。
季礼就如同当初在余老街时那样,提著这颗人头,也被淹没在了“美梦”的幻象之中。
时间,在梦中疯狂倒退,从2026年的1月、2025年的12月,直到2025年的11月1日,从白天回到了黑夜。
隱隱约约中,他的耳旁响起了一个已经死去之人的声音,说了一句曾经听到时嗤之以鼻的话语。
“我靠!回了民国把我直播信號给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