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新的圣堂?”
唐子君手指微微一顿,同时房间里的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浮现出一抹极短的变化。
这个请求,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是的!”律者的声音带著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和不容置疑的决心。“风暴之主的光辉不应因乱世而蒙尘,圣翼血脉的回归,正是风暴之主对池子民的指引,黑城,这片庇护了神使后裔的土地,必將成为风暴信仰在乱世中新的灯塔。”
她向前一步,直视唐子君,言辞恳切。
“我们並非要动摇您的权威,也无意传播狂热的教义,新的圣堂,只不过是信徒心灵的寄託,是传播秩序的教化之地,它將遵循黑城的律法,供奉风暴之主,宣扬坚韧,秩序与守护的教义,同时....”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唐子君身后的赫丽,充满了敬畏。
. ..圣翼血脉的存在,將是这座圣堂最神圣的象徵,是风暴之主眷顾黑城最有力的证明,她的安寧,黑城的安寧,將是我教会首要的使命,我们將竭尽全力守护她的安全,守护黑城的安全,如同守护信仰本身。”
律者的话语鏗鏘有力,但唐子君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她巧妙地將建立教堂的请求与赫丽的存在绑定,將风暴教会定位为信仰的传播者而非权力的爭夺者,甚至主动提出將守护赫丽和黑城作为首要使命,但说到底,这也都是託词罢了。
唐子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目光在律者那张写满虔诚与肃穆的脸上,以及她身后两名同样神情坚定的护卫身上来回扫视。
在黑城建立风暴教会的新圣堂?
这不仅仅是多一座建筑那么简单,这意味著一个拥有庞大潜在信眾基础,拥有自身武装力量的宗教组织,將正式在他的领地內扎根。
风暴教会的入驻和自然教会的建立是完全不同的,对於黑城,或者说唐子君来说,他目前还无法完全相信这些建立在诸神战爭时期下的教会。
在战爭开始的这数十年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诸神的背弃者出现,又有多少人打著神明的旗號为非作歹,就算那位神明真的至善至仁,但这也不代表池的信徒就会有多老实。
但,风险与机遇並存。
风险在於,宗教力量一旦坐大,极易滋生狂热,甚至可能挑战世俗权威,引发內部矛盾,尤其在这乱世,信仰是柄双刃剑。
而机遇则在於. ..风暴教会拥有悠久的传承和一定的底蕴,儘管现在式微,但也不能小看,至少她们还掌握著与神明沟通的力量。
他们的加入,可以极大地稳定黑城的人心,尤其是在接纳了大量流民、百废待兴的情况下,一个宣扬“坚韧、秩序与守护』的宗教,其教义本身与黑城当前的需求是契合的。
而且律者主动將守护赫丽和黑城作为首要使命,等於將风暴教会最核心的信仰象徵与黑城的利益进行了深度捆绑。
最关键的是,对方展现出的清醒、务实和坦诚,让唐子君看到了合作的可能,她们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处境,没有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反而主动放低了姿態一或许她已经感受到特洛娃的力量了也说不定。唐子君的目光最后落回律者身上,那锐利的审视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思熟虑的考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律者阁下,你的坦诚我感受到了,风暴教会的教义也值得尊重,不过. . .”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你想要在黑城建立圣堂,可以,但有几点必须明確。”
“第一,黑城律法高於一切,风暴教会在城內的一切活动,必须严格遵守黑城法令,接受城主府监管,任何煽动、破坏秩序的行为,將视为叛乱,严惩不贷。”
“第二,新圣堂的教义,必须提前报备城主府审查,宣扬的內容,只能限於你方才所言的“坚韧、秩序、守护』,不得掺杂任何极端,排外或煽动对异教徒仇恨的內容,信徒自愿加入,不得强迫。”“第三。”唐子君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赫丽,是黑城的居民,是我庇护的孩子,她的安全与意愿,由黑城全权负责,风暴教会可以视她为信仰象徵,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强迫她、利用她,或者干涉她的生活。”
“她首先是赫丽,其次才是你们眼中的“圣翼』,这一点,绝无商量的余地,若你们做不到,或將来违背的话,我会亲手拆了你们的圣堂。”
话音落下,大厅里陷入到了短暂的寂静中。
律者迎视著唐子君那如同雷霆般锐利的目光,感受著那磅礴的压力,沉默了片刻之后,她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似乎在衡量,在確认。
最终,她再次深深躬身,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
“谨遵城主諭令,风暴教会,必將恪守黑城律法,奉行您所允准的教义,圣翼.赫丽小姐的尊贵与自由,將是我教会至高无上的信条,凡有悖逆者,毋需您动手,教会內部的审判之锤,亦会將其彻底净化。”她的誓言掷地有声,带著宗教审判者特有的冰冷与决绝。
唐子君凝视著对方,仿佛要透过那层冷硬的外表看穿其內心的真实。
片刻后,他紧绷的嘴角终於缓缓放鬆,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带著认可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出手。
“那么律者阁下,欢迎风暴教会,入驻黑城。”
律者也站直身体,肃穆地伸出手,与唐子君的手短暂而有力地一握。
“愿风暴之主的坚韧与秩序,护佑黑城永固。”
简单的口头条约达成之后,唐子君立刻招呼德斯克带著律者和她的隨从去黑城进行选址,律者似乎也惊讶於唐子君居然会这么著急,但转念想来黑城百废待兴,想必应该是很忙,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跟著德斯克就离开了。
在踏出大门前,她还深深的望了一眼赫丽。
不过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实质性的沟通。
斯卡哈倚在门边,看著这一幕,幽紫色的眸光微微闪烁。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葛丽兰朵则是皱了皱眉。“就,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唐子君转过头,平静的看向了葛丽兰朵。“你指望我怎么做?让她像那些贵族一样献上所有的財富然后去当老师吗,还是把她们教会的人安置到城防军里面?”
“我..”葛丽兰朵闻言,小心的看了一眼斯卡哈,又继续说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毕竞风暴教会入驻河域前线已经数百年了,而黑城...不是不適合建立教会么。”
注意到葛丽兰朵的眼神,唐子君笑了笑。“不是不適合建立,而是有要求的建立。”
这个世界的教会和信仰已经和神明深度绑定在一起了,唐子君不可能一股脑把所有的教会都排除在外,特別是这些教会所信仰的神明此刻都还在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战斗。
和已经脱离了超凡时代无数年的现实世界不同,梦境世界需要神明,也需要教会的力量,只不过教会和世俗的权力要达到一种平衡,这一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律者自詡代行天地律法监管世人,那她们又被谁监管呢?诸神吗?可现在的诸神恐怕没有这个心思去管理自己的信徒们吧。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黑城的律法就发挥出作用了。
“我不希望太多的教会进来主要是怕麻烦,有些人,或者说有些信徒,他们总是会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其实这也正常,毕竞这就是人性的一方面,有些人有天赋,能够比其他人离神更近 .”“但如果这人因此真的觉得自己就不是人了,那就算是走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