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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死城之谜
    沿著那续微弱却顽固的神血与神力气息,三人紧贴著冰冷、布满岁月伤痕的巨大城墙基座,又默默行进了好一段距离。空气中那股源自神明的、微弱却独特的“味道』越发清晰,但也混杂著越来越浓烈的怪物巢穴所特有的腐臭与腥臊。最终,他们的脚步在一道相对城墙整体规模而言显得微不足道的裂口前停了下来。
    这道裂口位於两块巨大暗红方石的接缝处,似乎是歷经岁月侵蚀或是某种巨大衝击造成的破损。它不算宽阔,高度仅及成年人的腰部,宽度勉强容一人蜷缩通过,边缘粗糙尖锐,布满了苔蘚和污垢。在高达百米的宏伟城墙衬托下,这裂口显得如此渺小,如同巨兽身上一道不起眼的旧伤疤。
    “气息.到这里消失了。”唐子君压低声音,覆盖著装甲的手指轻轻拂过裂口边缘几处新鲜的刮蹭痕跡,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却比外围更鲜活一点的暗褐色污渍。“看来,那位就是从这钻进去的。”
    这无疑是最直接的通道。
    只是这入口的形態...实在有些狼狈。
    斯卡哈扫了一眼那狭窄的“狗洞』,幽紫色的眸光在头盔视窗后微微闪烁,似乎在评估。
    顿了一下之后她才开口道。“我先进去看看。”
    下一瞬,她甚至没有弯腰的动作。
    整个覆盖著华丽暗影鎧甲的身躯,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融化、坍缩,化为一滩纯粹的流动的阴影。这滩阴影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贴著冰冷的地面和粗糙的裂口边缘。无声无息、丝滑无比地“流淌』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动静,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动。这一幕唐子君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不仅是他,把现实世界任何一个记事的人拉过来都不会特別惊讶,毕竞这种手段他们早在阴影之灾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而且印象深刻。
    但对於德斯克来说,这种整个人直接变成影子的画面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张著嘴巴一时间难以发出声音。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被称为冰雪女神的斯卡蒂会改名为斯卡哈,而且现在半点冰雪女神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更像是一个邪神?但这个德斯克也只敢自己想想,他可不敢真的开口去问,这对於神明来说是巨大的冒犯,放和平年代是要被送上绞刑架的。片刻的死寂后,那片阴影在裂口內侧重新凝聚、塑形,斯卡哈的身影再次出现,她透过裂口缝隙,对著外面的两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一一安全。唐子君立刻侧身让开位置,对紧绷著的德斯克低声道。“该你了,我垫后,动作快。”
    德斯克看著那狭窄、幽暗、如同怪物咽喉般的洞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笨拙地趴下身,先將包裹和武器推过去,然后才蜷缩起壮硕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內挤去。粗糙的石棱刮蹭著他的皮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城墙根下显得格外刺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才总算狼狈地通过了那道缝隙。
    轮到唐子君,他没有德斯克那么魁梧,动作更快也更有效率,几息之间便已穿过裂口,稳稳落到了城墙內部的地面上。三人终於成功潜入赤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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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身处巨大的城墙阴影之下,前方是一片死寂,被巨大废墟建筑轮廓填满的如同巨兽坟场般的城市內部。然而,就在唐子君双脚踩实內侧地面的同一剎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到骨髓深处的恶意,如同无形的冰海巨浪,毫无徵兆地从城市深处的某个方向,轰然席捲而来。唐子君和斯卡哈几乎是同时身体一震。
    唐子君脑海里的警铃发出无声的尖锐警报,他感觉到一股混杂著极致怨毒、疯狂、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褻瀆感的精神衝击,蛮横地撞进了他的感知领域,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斯卡哈的反应更为明显,她头盔上的暗影王冠骤然亮起深邃的紫芒,周身流转的暗影能量如同被激怒的蛇群般剧烈翻腾,发出低沉的嗡鸣。那绝非寻常怪物或亡灵的气息,这股气息古老、深邃,充满了一种...扭曲的神性?!
    赤枫城,这座曾经南境的璀璨明珠,如今只剩下一副庞大而腐朽的骸骨,浸泡在死寂与不祥的浓汤里。巨大的暗红色城墙如同垂死巨人的肋骨,拱卫著內部坍塌倾颓的宫殿、神庙与民居,它们的轮廓在昏沉的天光下扭曲变形,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瀰漫著尘埃、霉菌、以及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来自地底墓穴的腐朽甜腥味,那是无数岁月积累的死亡与疯狂沉淀后的气息。德斯克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城墙內壁,大口喘著粗气,心臟在肋骨下狂跳如擂鼓。
    几秒钟前发生的一切快得如同幻觉一一前一瞬,唐子君和斯卡哈还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他身边,后一瞬,他们就像被无形的弓弦射出的两支利箭,“嗖』地一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朝著城市最幽暗、最核心的废墟深处激射而去。
    那速度快到他的视网膜只捕捉到两道模糊的残影,一银一黑,瞬间消失在断壁残垣的迷宫之中。“等等我!”德斯克惊恐的呼喊脱口而出。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迴荡,显得异常微弱且徒劳。
    他顾不上多想,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就追了上去。脚下是破碎的石板、滑腻的苔蘚和不知名的骸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巨大的建筑残骸间穿梭,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的轰鸣。
    然而,那两道身影的速度远超凡人,仅仅几十个呼吸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跡。
    无论他怎么奔跑、呼喊,回应他的只有废墟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鸣咽般的风声。
    他被彻底甩开了,孤零零地遗弃在这座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城腹地。
    环顾四周,扭曲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残破的门窗都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倒竖,握著弯刀的手心一片湿滑,在这座巨大而陌生的死城里迷路,无异於宣判了缓慢的死刑。德斯克强迫自己冷静,试图辨认方向,但倒塌的房屋、断裂的道路、以及无处不在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砖石,构成了一座完美的迷宫,彻底吞噬了任何可供参考的坐標。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点异样的光亮。
    在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转角,一栋两层的小楼奇蹟般地矗立著,虽然外墙同样布满裂痕和污跡,但窗户里竟然透出了温暖的、昏黄的光线。甚至...似乎还有隱隱约约的、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传来?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这一点点“生机』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有人?
    一个荒谬又充满希望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是城里的倖存者?某个隱秘的避难所?
    德斯克心臟狂跳,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著那栋小楼摸去,越是靠近,那热闹的感觉越是清晰一一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男人粗獷的笑声,女人娇媚的调笑,还有节奏欢快、让人忍不住想隨之摇摆的舞曲旋律.
    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与周围死寂废墟格格不入的、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这栋建筑確实像个酒馆。
    褪色的木製招牌歪斜地掛在门楣上,勉强能辨认出橡木桶几个字。
    紧闭的木门缝隙和蒙尘的窗户玻璃后,透出的暖光显得如此诱人。
    德斯克压抑著几乎要衝进去的衝动,多年佣兵生涯培养的警惕性让他选择了最谨慎的做法。他像壁虎一样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墙壁,屏住呼吸,將眼睛小心翼翼地凑到一扇窗户的缝隙边缘,向內窥探。紧接著,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灯火通明,真的是灯火通明,油灯和壁炉的火光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外界的阴冷。大厅里人影憧憧,热闹非凡,穿著粗布衣裳的佣兵们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大笑著碰杯,麦酒的泡沫溅得到处都是,几个身材丰满、穿著艷丽裙子的女人穿梭其间,巧笑倩兮,端著沉重的酒壶为客人们续杯,在中央一小片空地上,几个身影正隨著轻快的风笛和鲁特琴的旋律翩翩起舞,裙裾飞扬,笑声清脆悦耳。空气里似乎都瀰漫著烤麵包的焦香、燉肉的浓郁和麦芽酒的芬芳。
    而最让德斯克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一一他看到了唐子君和斯卡哈。
    唐子君正坐在吧前的高脚凳上,他手里端著一个巨大的木质酒杯,脸上带著一种德斯克从未见过的、放鬆甚至可以说是愜意的笑容,正侧著头和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说著什么,大汉用力拍著他的肩膀,似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斯卡哈则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她身上那华丽而充满压迫感的暗影鎧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紫色的、质地似乎极好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柔顺的紫发自然地披散下来,此刻,她正用那白暂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捏著一个精致的小酒杯,唇边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听著对面一个吟游诗人打扮的年轻人弹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还带著一丝..享受?
    他们.他们在这里?
    巨大的喜悦如同洪流般瞬间衝垮了德斯克的警惕堤坝,原来他们没有拋弃自己,原来他们找到了安全的避难所。德斯克几乎要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想推开那扇门衝进去,加入这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温暖之中,他的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不对!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深处骤然炸响。
    这声音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於他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名为“生存本能』的直觉。死城。
    这里是诸神战爭肆虐过、早已被无数恐怖怪物占据的赤枫死城,怎么可能存在这样一个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的酒馆?再看里面的唐子君和斯卡哈.。
    狼骑大人,何时会那样毫无防备地大笑?
    斯卡哈大人,那位行走於阴影与死亡之间的古神,她的眼神永远深邃如渊,带著洞悉一切的漠然。而此刻窗边那个“斯卡哈』,眼神温柔平和得像个普通的邻家姑娘,这绝无可能。
    而且,她怎么可能卸下那身鎧甲和冠冕?那几乎是她存在的一部分!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一一他们为什么会拋下自己?以唐子君大人的性格和斯卡哈大人的能力,他们若真发现了这样一个安全的据点,怎么可能不等他?怎么可能任由他在这怪物横行的死城里迷路、自生自灭?!
    这念头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让德斯克从头凉到脚,一股比赤枫城的阴风更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这不是避难所!
    这绝不是狼骑大人和斯卡哈!
    这是
    陷阱!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打开的声音突然在德斯克的耳边炸响,他惊恐的抬起头,却看到唐子君不知何时居然推门走了出来,而且直衝他而来。“你在这里干什么?进来啊。”
    唐子君微笑著伸出手。
    但他的笑容在德斯克眼里却像是死亡的召唤。
    紧接著,唐子君那伸出的手掌突然开始长出了毛髮,那是一种浓密,发棕黑色的毛髮,无比的顺滑,却又让人浑身发毛。顺著手掌往上看去,“唐子君』的笑容逐渐被更多的毛髮遮盖,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对方就从唐子君变成了一个长满了长毛的怪物。“不,不!你別过来!”
    德斯克双腿发软,但还是举起了弯刀。
    然而下一刻,他直接愣在了原地一一只见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开始长出了毛髮,不仅如此,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衣服正在被更多的毛髮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