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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宋渊的选择
    画舫上,蔓娘早早的就等著了。
    小舟靠近画坊,有船夫递过来绳鉤,小舟一固定,君逸扶著綰寧跳了过去。
    君逸牵著綰寧,一路上了二楼。
    候著的侍女见著人来齐齐行礼,没有半点东张西望的意思,一看就是规矩极好的下人。
    二人进了船舱,綰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前的蔓娘。
    一身蓝色的留仙裙,裙底绣著白色桔梗,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这是綰寧第二次看到蔓娘,一眼看过去,跟第一次没有任何区別,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歇。
    此时,蔓娘也看过来。
    她双眼灼灼,见著綰寧,悄无声息的打量了一眼,而后上前行礼:“见过逸王,见过逸王妃。”
    “蔓娘多礼了。”
    君逸点头示意,綰寧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蔓娘笑著將二人引到桌旁:
    “今日贵客来,画舫蓬蓽生辉,两位请坐。”
    “多谢。”
    带二人入座,蔓娘也坐下来,替他们倒茶:
    “这是南边山谷里出来的穀雨茶,外面怕是鲜少遇见,你们喝喝看喜不喜欢。”
    綰寧端起茶闻了闻,茶香四溢,喝了一口,回味甘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形容不出感觉,但看这茶色,叶子片片无残缺,全是嫩芽,一看就是有心人用心炮製。
    “好茶。”
    蔓娘笑道,“若是王妃喜欢,一会儿便带一些回去。”
    “那便多谢蔓娘了。”
    綰寧並不推辞,蔓娘多看了她一眼。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可是不屑要她的东西的。在她们眼里,她再如何都上不了台面,自然她的东西也一样。但是綰寧似乎没有这么想,眼中除了欣赏喜欢再无其他。
    “逸王妃客气,不过一些小东西,京城中有身份的人还未必看得上,没想到逸王妃如此平易近人。”
    綰寧:“蔓娘言重了,喜欢便是无价之宝。”
    “逸王妃性情中人。”
    蔓娘笑道,一边让侍女装了一盒茶叶出来,包好。
    “二位今日来,可是有事?”
    綰寧:“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想来听蔓娘弹奏一曲,上回听过,绕樑三日,念念不忘,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不知今日可有幸能听著。”
    蔓娘:“既是逸王妃想听,蔓娘自然不会推迟。只是我有几日不弹,怕是有些生疏,若弹得不好,逸王妃可別笑话才好。”
    綰寧:“蔓娘谦虚了。”
    蔓娘让人下去拿琵琶,一旁的君逸很自然的拿了一块点心递给綰寧,綰寧隨手接过吃了一口。蔓娘看著夫妻二人的小动作,笑了笑,起身去拨香炉。
    轻烟裊裊,清香瀰漫。
    “这是什么香,闻著宜人?”
    蔓娘手指不停,轻轻的拨著:“这香名“月禾”,是在春日月夜下,采百花而制。”
    綰寧细细品了品这个名字,赞道:“好雅兴,光听这香名,便觉得意境浪漫美妙。”
    蔓娘笑了笑,外头侍女进屋,她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琵琶,往窗前的椅子上坐下,试了两声,调了弦。
    接著,一阵动听的琴音流泻而出,把綰寧的记忆一下子拉到了第一次来画舫听琴。琴声一如既往的美妙动人。
    她脑中想著,若是苏梓月弹琴,会是什么模样?
    蔓娘精通音律,技法行云流水,琴声悦耳,看著亦赏心悦目。
    綰寧听得如痴如醉,蔓娘一曲终了,见綰寧如此笑了笑,素手一拨,又弹了一曲。
    曲毕,蔓娘將琴交给侍女。綰寧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夸道:
    “蔓娘才艺绝佳,这番琴技实在让人嘆为观止。”
    蔓娘闻言,朝她一笑:“逸王妃谬讚了。”
    两人一来一晚,说了些客套话,綰寧看著蔓娘,到底忍不住询问出声:
    “我今日来,其实还想问问蔓娘一些事情。”
    蔓娘看著她,眼睛微弯,“逸王妃请说。”
    綰寧:“蔓娘可认识广平侯府的夫人周氏,便是从国公府出嫁的那一位。”
    蔓娘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綰寧点点头,又问道:“蔓娘才艺双绝,师承何处?倒没听说上一辈有琵琶大家。”
    蔓娘笑了笑,“我的技艺是画坊的琴娘教的,虽也受过人点拨,但却算不得拜师。”
    蔓娘给綰寧把茶水加满。
    綰寧看著杯子里的茶叶在水中打著旋,顿了顿,看向蔓娘:
    “不知蔓娘,可听过苏梓月这个名字。”
    蔓娘手一顿,向綰寧看过来,“逸王妃说的可是江南苏家的小姐?”
    綰寧目光灼灼,呼吸一下紧张了起来。眼神期待,期待蔓娘能说出什么来。
    一旁的君逸感觉到她的紧张,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也向蔓娘看过来。
    蔓娘:“似乎听说过,琴娘说她琵琶弹得甚好,当得江南一绝,说起江南琵琶,总是会提一提。”
    綰寧眼中的光芒一下暗淡下去,没有再问。
    一旁的君逸握著她的手起身。对著蔓娘微微頜首:“听过一曲如闻天籟,便不打扰蔓娘了,告辞。”
    綰寧也点头示意。
    蔓娘起身,对著二人行了一礼:“逸王言重,不必客气。”
    说著让侍女把包好的茶叶送过来,君逸道了谢,牵著綰寧离开了船舱。
    蔓娘目送他们下了画坊上了小舟,小舟飘然远去。
    一对璧人闯入山水间,美得像一幅画卷。
    身后侍女上前:“姑娘,许老先生送酒来了。”
    蔓娘:“嗯,请他上来坐一坐。”
    “是。”
    四月初,阳光並不灼人,小舟在湖面上飘了一会儿,才划向別苑。
    綰寧上了岸,在花园的椅榻上躺著歇歇,半夏送来了新鲜的水果点心茶水。
    君逸也在一侧坐下来,拉著綰寧的手:“没事,蔓娘要认识你母亲才怪呢。”
    綰寧嗯了一声,微微低头。
    她心里有些异样,总感觉蔓娘看她的眼神別有深意。又想到或许是因为君逸的缘故,之前蔓娘头一回见著自己,目光里亦有兴味和探究。
    她原本就没想著从蔓娘那里获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听蔓娘说听说过苏梓月,到底有些失望。
    她突然发现,对於找苏梓月这件事,她似乎有些过於执著了。
    “晚上我们回国公府吃个饭吧。”
    君逸点点头:“好。”
    夕阳西下时,马车从城外別苑入城径直到了国公府。
    老夫人一听说綰寧回来,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厨房准备了好吃的。
    “要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都没个准备。”
    老夫人拉著綰寧的手,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綰寧一眼。
    綰寧:“原本想著今日告知一声,明日再来,但我想祖母一定不会怪我失礼,便现在回来了。”
    老夫人慈爱的点点头,笑道:
    “是,怎么会怪,你想回便回,我们国公府不拘这些礼数。”
    说著,老夫人看向君逸,问了一些话,君逸一一答了。
    看老夫人有话想跟綰寧说,君逸找了个藉口去了国公府的练武场,把空间留给祖孙二人。
    宋渊到入夜了才回来,一听说綰寧来了,连衣都未更便直接到了前厅。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饭,宋渊看著綰寧心中高兴,说话间不由得多吃了一碗。
    一顿饭吃完,綰寧跟著宋渊去了书房。
    下人上了茶水,退了下去。
    宋渊看向綰寧:“从回来一直忙著交接西凉的事,也没有空见个面。原本想著过几日让你们回来一趟,如今你来了,正好便说说。”
    綰寧点点头:“是,父亲请说。”
    宋渊:“大皇子登基为帝,是因为逸王不愿意坐那个位置吗?”
    这样的话十足的大逆不道,但此时只有父女二人,宋渊知綰寧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便也大著胆子说了出来。
    綰寧回答:“是。”
    宋渊定定地看著綰寧,长吸了一口气,那么大的权力,那么大的诱惑,君逸说不要就不要了。
    宋渊又问了些朝堂上的事,綰寧对答如流,他震惊的同时没有细问,綰寧比她想像的还要强大。
    不过作为父亲,到底有些担心。
    “逸王对你可好?”
    綰寧低头:“父亲,逸王殿下对我很好。”
    宋渊见綰寧说话不似作假,点了点头。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同你说。”
    空气中有一瞬的静止,宋渊在椅子上坐下来。
    “关於上一回你和我说的事。
    我一直想著跟你聊一聊,回来之后忙著也一直没机会,正好今日一块说了。”
    綰寧微微低头,知道宋渊说的是什么事。却没有说话。
    这件事,是宋渊的事,是国公府的事,她没有立场让宋渊给她一个交代,不过既然宋渊跟她说,那她便也听著。
    宋渊没想那么多,只是在他看来,这是他对苏梓月的態度和交代。
    “让我娶妻成家这件事,我的態度是不愿意。
    但是,作为国公府的当家人,我却不能这么自私。
    到了我这个年纪,讲什么情情爱爱不现实,若有人愿意跟国公府交换,大家各取所需。那,我愿意。
    寧儿,我不是小孩子。我心中深爱著你的母亲。但是也背负著国公府的责任。这件事我不能逃避。
    作为国公府的一份子,我需要给你祖母交代,给国公府交代,给你死去的祖父叔叔伯伯交代。国公府不是我宋渊一个人的,哪怕我千不愿万不愿,这件事我都要去做。
    我对不起你母亲,不想因此欠著別人,所以若有政治联姻,大家各取所需,我娶。
    国公府到如今这个地位,也不在乎对方的门楣家世,我也不在意对方美丑,只要对方心地善良,孝顺你祖母,对你好,能为国公府延续香火,我便再无其他可言。
    这便是我的態度。”
    綰寧听著这话,心中一阵酸楚,宋渊的话说的明明白白,公事公办。哪怕位极人臣,却也不能守住心底的念想。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宋渊是对还是错,也不能道德绑架替苏梓月去鸣不平,但是她很难过。
    宋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心里也一定万分挣扎,一边是挚爱,一边是国公府,他有选择却不能选择。
    当他说出不在乎对方的家世容貌,只在乎对方的人品,綰寧就知道,他的妥协。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死去的兄弟父亲,是为了国公府这三个字。
    屋子里静悄悄的,二人许久都没有说话。宋渊背著光,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败。
    “西境和平之后,我不会再去边境,若无意外,我从此便会留在京城,守著你祖母守著国公府,也看著你,如今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慰藉。”
    綰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渊起身,走向书架,从椅子后头书架內,打开一个暗格,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盒子。
    “你母亲留了些东西下来,我一直好好收著。现在我把它给你。
    从前我睹物思人,以后却用不著了。我做了选择,是对你母亲不公平,我便没有资格再留著,这些东西,交给你最为合適。”
    宋渊捧著盒子,低头看了许久,烛光映著他的侧脸,綰寧看不清他的情绪,悲伤在空气里蔓延。
    宋渊捧著盒子,两手的拇指落在盒子上,似乎很想打开看一看,最后还是没有动作,他走到綰寧面前,將盒子郑重的递给她。
    綰寧看著宋渊,起身接过来。
    盒子上面雕刻著精细的花纹,上了一层桐油光滑蹭亮,一看就是有人常常拿出来翻看,而不是关起来蒙尘的东西。
    这是宋渊的珍藏。
    宋渊背过身去,对著綰寧挥了挥手,“回去吧。”
    綰寧捧著盒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最终对著宋渊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这个时间,城门已经落了锁。綰寧和君逸坐在马车上,马车往逸王府而去。
    马车上,綰寧抚摸著这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有簪子,有抄写的诗词,有一方帕子……,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
    綰寧每一样都拿起来看了看,只是,看著看著,她眉头微皱,感觉到了不对。
    君逸看见她的表情,出言询问:“怎么了?”
    綰寧:“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对?”
    君逸將盒子捧过来,仔细看过,摇摇头。
    綰寧盯著盒子里的东西。
    那根簪子坠下的是玉桔梗。帕子上绣的是桔梗花,里头还有一张琴谱,上面盖的小章也落了一朵桔梗花。
    君逸不明所以,“桔梗有什么特別的寓意吗?”
    綰寧想到什么,猛的抬头。
    蔓娘的衣饰髮釵,全都有桔梗花的影子。
    綰寧想到这里,一把抓住君逸的手,语气急切,
    “出城,去见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