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顾寧他们家的招牌，做得著实不错。
    之前老板拿到设计图的时候，他还在想，这种招牌谁要啊。
    怎么奇奇怪怪的。
    但是等做好了以后，就真香了。
    招牌是底色是白色的，字体是红色的，状元滷菜四个大字，被放大了几倍。
    在招牌的四周，还掛著几根电线，那是彩色小灯。
    待天黑后，彩色小灯开关一开，立马就闪耀起五顏六色来。
    鲜艷夺目不说。
    还极为惹眼。
    那老板敢说，只要这招牌一安上去，等到夜晚的时候，他们家店铺开著门。
    那状元滷菜这家店，就会是整条街道上，最靚的崽。
    哪怕是不买状元滷菜的，从他们这边经过的，当看到状元滷菜的招牌时，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去看下的。
    实在是，太有创意了啊。
    所以，在顾寧他们一来，那老板就极为热情地迎了上去。
    “顾老板啊，你这招牌真是太过响亮了啊。”
    当时他还觉得人家招牌奇怪，这不，做出来了后，他自己都跟著震惊了。
    顾寧走了过去，她笑，“现在知道了吧。”
    “你这创意——”
    顾寧摇头，“这不是我的创意，只是——”
    “看到电视上香江那边的店铺，都是这般打的招牌。”
    至於，第一个是谁做出来的，顾寧也不知道。
    她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这样啊，那我能不能后面按照，状元滷菜的招牌样子，去定做卖给別人？”
    这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顾寧想了下，等她这招牌一掛出去后，很快就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被模仿这件事，根本是无法制止的。
    顾寧便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那老板一愣，还以为顾寧要钱，哪里知道，顾寧只是说，“每一个朝著你定做这种招牌的人，你都给他们推荐我们家的状元滷菜。”
    “帮忙把状元滷菜的招牌打出去。”
    从老板与老板之间打出去。
    能在首都开起店铺，並且还愿意花大价钱来定製招牌的人。
    这都是有点家底的，都將会是她状元滷菜生意的潜在客户。
    所以，这一批用户，顾寧是不可能放过的。
    她这话一说，还不要钱，只是从口口相传，帮忙推广。
    那肖老板当然没有拒绝的，“成，这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就算是你不说，別人来找我，我也会推销的。”
    毕竟，状元滷菜算是成功的案例。
    顾寧点了点头，让肖老板请工人，將这招牌给搬到了，方灵鹃车子后面的后备箱里面。
    而且，那肖老板人不错，他还让自己的工人去了。
    “让长贵和你们一起吧，你们女同志，不好装招牌。”
    这话一落，他想了下，“算了，我自己去。”
    这个大客户，他可要维护好了。
    於是，变成了肖长贵守店铺，而肖富贵跟著顾寧他们一起去了。
    肖富贵便是肖老板的名字了。
    他也算是首都这边，最早做招牌的老板之一。
    在车上，双方互相聊天，顾寧他们这才知道，肖富贵原来是国营厂子的设计师。
    后来他察觉到，在国营厂拿的是死工资，但是出来自己干，接的外快却是活的。
    每个月的外快上限都不好说。
    钱多，人虽然累一点。
    但是，他还是果断地从国营大厂里面离职出来，自己下海乾。
    虽然从以前，別人供著他，到了现在，他供著別人，这个转变。
    但是，他倒是觉得值得，做生意吗？
    哪里能像是以前在办公室画图那边舒服？
    以前在国营厂子上班，人家供应商都是巴著他的，倒是单位的领导，天天嫌他出图慢。
    这不，后面他也抱著一时之气，就离开了那边。
    而自己出来单干，辛苦是辛苦，但是確实有钱。
    就拿顾寧他们定做的这个招牌来说，七十多块钱。
    他忙活了十来天，要知道，他以前忙活一个月，加班加点熬夜画图纸，也才七十多块。
    而现在接私单，几天就赚了以前一个月的钱。
    更別说，这次给顾寧做完这个招牌后，肖富贵觉得自己发財的机会到了。
    他肯定能大赚一笔。
    当然，顾寧就是他的贵人啊。
    所以，在对待顾寧和方灵鹃，肖富贵也就格外的客气。
    在到状元滷菜店铺后，得知顾寧还是清大的学生，雇了她同学，清大学生，来帮忙卖滷菜。
    肖富贵，“……”
    这简直就是，杀鸡不用宰牛刀。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啊。
    状元啊，清大学生啊，抽空给顾寧卖滷菜。
    就离谱啊。
    顾寧，“工作不分贵贱，他们不需要赚钱，我们需要请大的名头来，大家互利互惠而已。”
    就拿袁红来说，来状元滷菜帮忙的这一份兼职。
    不止能够解决她自己的生活，还能有余钱，给她妈和弟弟寄回去一部分。
    让他们不至於在家，受到欺负。
    就这一点，不知道有多好了。
    这是，袁红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肖富贵听完，点了点头，便说，“还是顾老板厉害。”
    他倒是没想到这里。
    主要是清大学生这个光环，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让所有人都去仰望的地步。
    倒是忘记了，有不少人都是缺钱的。
    其实，缺钱，吃不上饭的学生，这才是常態。
    像是顾寧这种，上大学就创业有自己的店铺，有自己的钱，还能买房，不差钱的这种状態。
    属於变態。
    十万个人里面能找一个都不错了。
    於是，肖富贵闭嘴了。
    等下车后，他便主动充当起来了劳动力，这个角色。
    扛著招牌，就跟著放在了门口，打量著门外的情况。
    顾寧则是去家里找梯子去了，这招牌上面必然是要用梯子才能上去安装的。
    很快，她和方灵鹃两个人合伙，把人字梯给搬了过来。
    架在门口的底下。
    这一会的功夫，就有不少人来观看了。
    顾寧也不在乎，给了肖富贵后，肖富贵便掂量了下。
    直接扛著招牌上了梯子，眼见著顾寧和方灵鹃两个女孩子，帮不上忙。
    旁边的邻居男同志，便开始帮忙了。
    从下面帮忙把招牌给举上去，上面肖富贵负责安装。
    顾寧和方灵鹃两个人，站在底下负责看招牌是否，有倾斜，歪歪扭扭。
    好在，肖富贵到底是老手了，基本上掛上去，微微调整一下，便是可以了。
    见方位没有太大问题。
    肖富贵便朝著顾寧说道，“打开下开关，试下彩灯。”
    顾寧嗯了一声，示意肖富贵把手拿开，免得有电什么的。
    过了一会，彩灯开了，五顏六色的彩灯，在暮色下闪闪发光。
    不少人都跟著倒吸一口气。
    “好漂亮啊。”
    在大家贫瘠的生活里面，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五顏六色的彩灯。
    顾寧也觉得漂亮，她非常满意，朝著肖富贵点了点头，“肖老板，你下来吧。”
    肖富贵嗯了一声，自己也下来，站在底下打量著看。
    確实好看。
    在这种黑白的色调下，彩灯成了唯一的色彩。
    引人注目。
    肖富贵忍不住感慨道，“是真好看啊。”
    这几乎是他做的这么多招牌里面，最好看的。
    没有之一。
    而且，周围人的夸奖，几乎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了。
    “这个招牌好漂亮了啊。”
    “这种彩灯好看。”
    肖富贵趁机来推销他们家的彩灯，这彩灯是他走的供应商，从那边进货的。
    找了好几个供应商，才找到的。
    “有喜欢这种彩灯的，可以来我家购买啊，想开店做招牌的，也可以来我家购买。”
    这就直接开始推销了起来。
    对於肖富贵来说，在场的眾人都有可能是他的潜在用户。
    当然，这话他是跟著顾寧学的。
    只是，他用错了场合，这些人里面，很多都是周围的邻居。
    大家都是钢铁厂的职工，端的是铁饭碗，让他们出来做个体户。
    说实话，比杀了他们还难。
    別看顾寧他们之前在外面推著小推车，卖滷菜。
    知道赚钱的人也不少，但是说实话，他们没有哪一个人，是愿意去自己卖货的。
    哪怕是明明知道，赚钱，但是他们却还不愿意放下身段。
    个体户被人看不起，这几乎是所有人达成共识的一件事。
    这也就导致了，肖富贵的招牌，在这里是无法推销出去了。
    不过，倒是有人问了，“我想知道，你单独这彩灯，是怎么卖的？”
    “一个彩灯三毛钱。”
    “看到那招牌上掛著的彩灯吗？一根电线上大概有三十个彩灯左右，如果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算上八块钱左右。”
    也就是，一根电线，就要八块钱。
    这话一落，周围人都跟著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贵了。”
    实话，喜欢这种彩灯的基本都是家里的小朋友。
    让他们花八块钱买一根彩灯回去，给孩子玩。
    说实话，他们做不到。
    太贵了，没这个本事。
    也太浪费了一些。
    八块钱能做什么？八块钱能是家里十多天的生活费了，八块钱能买十多斤肉回去。
    够全家吃两个月。
    八块钱够他们一年的盐钱，半年的油钱。
    八块钱还能给孩子交半学期的学费。
    总之，八块钱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唯独没有买彩灯这一项。
    不少家长都领著孩子往家里走。
    不让他们在看了。
    孩子们自然不肯的，“爸爸，我要。”
    “妈妈，我要彩灯。”
    一时之间，不少孩子们都跟著吵闹起来，那尖叫，那哭闹，简直是快把人的耳膜给吵破了。
    大人们自然是不肯的，於是，孩子们避免不了一顿胖揍。
    看到这一幕的肖富贵，完全懵逼了。
    “不是，我就推销下生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大人们揍小孩儿。
    小孩们大哭。
    顾寧啼笑皆非，“不是啊，富贵叔，这里是钢厂的职工，他们都是端铁饭碗的，谁愿意去做招牌啊？”
    “至於，花八块钱买一根彩灯回去，这不就更不可能了？”
    你让他们花八块钱，买几块肉回去，那还差不多哦。
    不过，去市场上买肉，捨不得一次买八块的。
    无他，八块太贵了。
    最多就是买个三五块的，那都是整个过年从年关跟前，到正月十五，家里全部的肉菜了。
    至於花八块买肉的，那也是条件好了。
    都说了，只有家庭条件好的人，才会愿意花八块钱来买肉。
    更別提来买彩灯了。
    肖富贵懵了下，“这样吗？”
    顾寧嗯了一声，“如果你真想把彩灯卖出去，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华侨商店附近蹲守这。”
    “看到有大人带小孩儿进去买玩具的，就给他们推销。”
    这话一说，肖富贵眼睛一亮，“你这个法子好。”
    能去华侨商店给孩子买玩具的，基本家里条件都不差。
    几块钱的玩具，他们还是愿意买的。
    “嗯，除了华侨商店，还有百货大楼，王府井附近，你基本上看著穿著体面的人，带著小孩儿的，这种人都是你的潜在客户。”
    钢厂附近的住户，不是。
    顾寧他们是卖滷菜生意的，几毛钱一斤，都有人说贵了。
    更別说，八块钱的彩灯了。
    那几乎是想都別想的事情。
    肖富贵点头，“那如果我想推销招牌呢？”
    顾寧是看在肖富贵这人不错，这才提点道，“那你就去北京这边有名的店铺去做推荐。”
    “去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家店铺的招牌，给拍成照片，最好拍成彩色的，能把彩灯给显现出来，你每去推销一家用户，就给对方看成品照片，这样的话，可以增加推销成功的概率。”
    顾寧这话一说。
    不止是肖富贵愣了，就是方灵鹃也跟著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灵鹃突然说道，“顾寧，你可真是个商业鬼才。”
    这种办法都能想到。
    说实话，普通人都想不到这里去。
    肖富贵也跟著说，“是啊，我完全都想不到这里。”
    顾寧给的那个办法，虽然让人有点恐惧，但是说实话，如果真把这条路子打通后。
    他手里会积攒到很多客户。
    这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钱来，恐惧和尷尬，都显得不足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