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琴自己经手的货物,她心里是有数的,但是具体是多少,她还不確定,只能粗略估计一下。
顾寧听了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去看吴秀灵,在这方面,她和杨小琴比起来就差很多了,到底是第一天出摊子,对於摊子上的货物和价格还不熟悉。
吴秀灵看著巴巴望著她的两个人,轻笑了一下,接著,又四处打量了一番,確定没有外人后。
这才把包包给拿出来,零零散散的毛票子,把包包给塞得鼓鼓囊囊的,差点都快撑破的那种。
反正,他们之前摆摊这么久,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一次。
饶是,吴秀灵也有些高兴,她迅速把毛票子倒了出来,点了一下帐,最后,有些惊讶,“两千八百零块五。”
要知道,他们平时的出摊营业额,也就在八百到九百之间,若是遇到节假日,可能会高一点,到一千二三,但是摆摊这么久了,营业额从来没上过两千。
更別说,这次的营业额,差点要到三千了。
杨小琴更是激动的差点叫出来,还是吴秀灵给了她一个警告,“別出声,財不外露。”
声音小小的,却带著几分清醒。
羊城乱,不是字面上的乱,而是在任何地方,隨时隨地都有被抢的可能。
更別说,他们身上还有这么多的货款,吴秀灵哪怕外號哪怕是吴蝎子,能震住的宵小也不过是当地知道她名声的。
而外面来的盲流子和愣头青,可是不管被抢的名声有多大,这类人都是亡命之徒。
杨小琴瞬间安静下去,不再出声。
倒是顾寧有些意外,她小声道,“地摊这么赚钱啊?”
一晚上两千八的营业额,这个收入,对於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不敢想的。
吴秀灵笑了笑,“要不怎么大家都乐意下海呢?”
“不赚钱,放弃铁饭碗来下海,那岂不是亏了?”接著,她话锋一转,“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咱们的成本要刨去一半,就是一千四了,再加上摊位费,保护费,运费,拿货费,打通渠道的费用,这些乱七八糟的算下来,毛利在一千出头。”
“更別说,这个收入还是有顾寧,你这个大美人儿当模特的加持的情况下,以后等你不在摊位上了,这营业额自然就很快下来了。”
比起顾寧和杨小琴,吴秀灵这个老板,显然是清醒很多。
这话一说,旁边的杨小琴就不干了,这摊子虽然不是她的,但是对於她来说,就跟自己的差不多,吴姐对她那么好。
她当即就拉著顾寧的手,“顾姐,要不你別走了唄,你还是老板,为了营业额,你也要留下来啊。”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秀琴给打断了,她比较严肃,“这件事,你还是想都別想了。”
“顾寧可是高考状元,又被清大录取了,她大好的前程不要,留在羊城跟我们窝在这里摆摊,这不是白瞎了大好的前程吗?”
杨小琴被凶了一顿,她也不恼,还满脸艷羡,“顾姐,你好厉害。”
她就崇拜学习好的人,顾姐不止长得漂亮,还学习好,还是高考状元,还被清大录取了。
对於,只读了小学毕业的杨小琴来说,这简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顾寧倒是觉得没什么,她想了想,“以后等我放假了就过来。”
“还是有时间的。”
“不是,我是说……”杨小琴欲言又止,“顾姐,你的人生,可真好。”
是她要仰望,而且还这辈子都不可能够到的存在。
杨小琴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样样都好。
家世好,学习好,脸蛋好,连带著自己也优秀。
听到这话,顾寧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吴秀灵嘆了口气,“好了,小琴,就你顾姐那样的人生,普通人也过不下去。”
杨小琴有些好奇地看向顾寧。
顾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因为吴秀灵说的是事实,在外人看来,可能她的人生光鲜亮丽,什么都好。
但是对於顾寧来说,却是风里雨里挣扎,生死线上挣扎。
这种日子,一般人真过不下去,或者说,如同她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截止到死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人害到那个地步。
这哪里是光鲜亮丽的人生呢。
这是处处充满著荆棘,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得鲜血直流。
这般说一半留一半的话,越发让人摸不著头脑。
连带著杨小琴看著顾寧的目光,都带著几分好奇。
在杨小琴眼里,自己的这个新老板,可真神秘啊。
只是,顾寧和吴秀灵都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了,杨小琴便也没有在问了。
三个人一起,安安静静地收拾摊子,一箱箱货物往三蹦子上搬去。
只是,顾寧他们没想到的是,刚搬了两箱货物,王明远就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对方过来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吴秀灵。
吴秀灵面无表情,王明远顿了下,低著头,“我来搬货。”
说完,不等吴秀灵拒绝,就直接去了电子摊,长臂一挥,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揽在了箱子里面,闷著头,一箱箱往三蹦子上搬。
这下,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杨小琴下意识地去看吴秀灵,吴秀灵面无表情,“我们继续搬。”
杨小琴哦了一声,趁著吴秀灵去搬货的时候,她朝著顾寧挤眉弄眼,小声道,“顾姐……”
顾寧以眼神示意,让她快去看吴秀灵的脸色。
杨小琴顿时嚇得一惊,不敢再有多余的表情。
因为王明远的加入,一箱箱货物很快被收拾完毕了,全部都绑在了三蹦子上。
吴秀灵朝著王明远走去,又给他递了一块钱,“谢谢你来帮忙。”
看著那一块钱,王明远有些难受,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我不是来赚钱的。”
他,他就只是想帮帮她,仅此而已。
吴秀灵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只缺搬货的。”
言下之意,別的都不缺。
王明远顿了下,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接过了一块钱,“我知道了。”
隨即,把三蹦子所有的绳子都打结检查结束后。
看著吴秀灵他们上了车子,因为坐了三个人的原因,也超载了,所以吴秀灵开得很慢。
王明远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著跑,都老远一段距离了,他还在跟著。
吴秀灵停下车子,回头看他,“你跟著干什么?”
王明远沉默了下,“送你回家。”
“不安全。”他抬头,夜色下,他的一双眼睛明亮又固执,“不安全,有人跟踪你们。”
她们三个都是女同志,而他是男同志,还有一把子力气,不管是谁来跟踪她们,他都能帮她们打倒对方。
听到王明远的这个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小琴想要为王明远说话,但是却被顾寧给轻轻地拽了下袖子,示意杨小琴不要说话。
这件事,让吴秀灵自己做决定。
吴秀灵仿佛没看到她们两个人的眉眼官司,她只是打量了王明远片刻,“那你跟著我吧,从今天开始,我聘请你为我们地摊的保鏢,每天送我们和货一起平安回家。”
她答应下来了,但是又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给割裂得很远。
王明远有些失望,但是他却告诉自己,已经很好了,现在就很好,起码他离吴秀灵又近了一步。
他喜欢吴秀灵,第一次见到吴秀灵的时候,就喜欢那个沉默的她。
他在吴秀灵身上,无数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王明远想过,如果他这辈子要结婚,那他的另外一半,一定是吴秀灵这种。
他不止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还能够一个眼神,就能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是王明远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面从来没有过的。
在外人眼里,他虽然年纪小,也比吴秀灵小,但是王明远自己知道,身为家里的老大,从小就当起了家里的顶樑柱,他远远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他喜欢吴秀灵,但是他却不敢去追对方,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小心翼翼地埋藏压抑著自己的感情。
直到。
有一天,那些压抑的感情,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
被吴秀灵察觉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態。
不上不下。
公事公办。
这不是王明远想要的,但是却是他唯一能够接近,保护吴秀灵的办法。
所以,在沉默了许久后,王明远答应了吴秀灵的条件,不止如此,他还提了自己的条件,“我给你们当保鏢,不用单独给我工钱。”
“你之前付给我的搬货钱,就有多的。”
一次一块钱,一天两次。
一个月就是六十块,这来钱的速度,甚至,吃供应粮的工人还高。
吴秀灵没在钱上跟对方爭执,她给的搬货钱,確实有多的。
就这样,原本尷尬的气氛,就这样被吴秀灵,用事情给解决了。
顾寧和杨小琴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有些敬佩。
王明远也確实如同他说的那样,保护著他们一路回到家里,亲眼看到他们把三蹦子开到家里,把门上锁之后。
王明远这才离开这里。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趁著夜色,掉头去了那跟踪的混子那边。
不多会,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打架声,半个小时候,王明远的脸上带著伤口,但是眼里却闪过一丝狠辣,他踩在对方的手腕上,“再有下次让我看到你们盯著吴秀灵,你们懂的。”
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要保护弟弟妹妹,王明远在打架上,从来没输过。
面对王明远的威胁,那三个街溜子,有些不服气,但是想到王明远出手的狠辣,有些惧怕,到底是屈服了,朝著对方点了点头。
王明远这才转身离开。
而远在家里的吴秀灵,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知道了吴秀灵也会当做不知道,或者说,她会选择在其他方面来补偿王明远,但是绝对不是情感上的补偿。
她和王明远没有可能。
这是,吴秀灵很早之前就意识到的事情。
不止是王明远,以后若是遇到李明远,张明远,这些都和她没关係。
自从经歷那件事后,吴秀灵的眼里,就再也没有男女感情了。
杨小琴倒是想问,但是却被顾寧给瞪回去了,顾寧是发现了,杨小琴嘴巴厉害是厉害,但是也太过厉害了,太过话癆了,什么都敢问。
没看到,吴秀灵明显不想提对方?
杨小琴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寧忍不住嘆了口气,打发杨小琴去休息后,只剩下她和吴秀灵。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明天还去摆摊吗?”
吴秀灵有些恍惚,但是很快回神了,她点了点头,“去。”
“那就行,希望明天还能大卖,多赚点钱。”
钱是好东西,顾寧也喜欢,毕竟,谁都不会嫌钱多。
提起赚钱,吴秀灵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嗯,多搞钱,才是正事。”
感情什么都是浮云。
*
顾寧一连著隨著对方摆了三天的摊子,每天摊位上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
等到第四天上午的时候,顾建设他们货队,从西北回来了。这次他们去西北,足足去了快二十多天。
这是顾寧时隔很久后,再次看到父亲顾建设。
她有些差点没认出来,因为顾建设这会的形象实在是狼狈,鬍子拉碴不说,连带著头髮都黏糊在了一起,老长老长的搭在眼前。
身上的衣服也是脏脏的,说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人,顾寧也是相信的。
“爸?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一直都知道父亲顾建设在外跑货不容易,但是这是第一次这般直面这个样子的顾建设。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在跑货运输期间,不能洗澡,不能打理自己,还要看著货物和车子不能被偷。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打起精神来,这般长期以往的损耗下,人可不就苍老了许多吗?
同样没认出来的还有顾建设,当然,他不是没认出来,而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难道是回到了安州市?
而不是在羊城?
“寧寧,你怎么在这里?”